池其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全然看不出来是个标志的大小姐。
“小羽喜欢散步?”
“还挺喜欢的。”
街道安静得近乎肃穆。
两旁伫立着高大的悬铃木,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深蓝下伸展成黑色的血管。
远处教堂的尖顶剪影沉默地刺入天穹,塔尖上的十字架在渐暗的光线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她们沿着湖滨道慢慢走。
“散步让我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比较新鲜的环境里。——是种什么感觉呢……”
池其羽努力地想着比喻。
对岸群山在渐深的暮色里化作沉郁的形迹,峰顶的积雪还残留着最后点天光微弱的灰白,像旧银器的光泽。
“像水融进另一片更大的水里。”
辛自安插嘴道。
“……”
池其羽表示认可。
街角传来钟声。
那声音估计就是来自那个教堂,铜质的震颤穿透清冷的空气,显得格外圆润、饱满。
声波圈圈扩散,撞上建筑物墙面,又折返回来,在耳畔织成张绵密的网,每声都拖着悠长的尾音,在下个音符响起前才不情愿地消散。
走着走着,好像走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喜悦,不是因为发生了任何好事,而仅仅是“行走”和“存在”本身。
我不再是一个“必须怎样”的集合体,只是天地间一个移动的、呼吸的点。
像个空罐头,被拾荒者捡起、洗净、摆在向阳的窗台。
里面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只盛满了此刻。
几盏复古式样的铸铁路灯立在步道旁,玻璃灯罩内透出橘黄的光,光晕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笼罩着灯下的小片区域。
路尽头静立着缆车站,夜间已停止运营,售票窗口暗着,金属栏杆上挂着把沉重的锁。
偶尔,脑海里会闪过一些极其遥远且无关的画面,像老式电影放映时跳出的几帧无关的胶片。
有车辆从主路驶过,轮胎摩擦潮湿的沥青路面,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轻响,很快便拐过弯角,余音被夜晚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