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盛夏。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颠簸在黄土高原上。
何婉如靠窗坐着,车上刺鼻的烟草味和汗臭味,让她不禁想起在日本打工时,待过的那些服装厂,电子厂,电焊厂狭小的工位,和日复一日的劳作。
那枯燥且疲惫的日子,她坚持了整整五年,直到后来考上大学。
回忆叫她喘不过气,她打开了车窗。
黄土高原独有的,带着泥腥味的凉风顿时扑面而来。
她不禁又想起出国前,她哭着跟儿子说自己没办法带走他时,儿子用小手替她揩掉眼泪,故作大人模样说的那句:“妈妈,我懂,我会乖乖等着你的。”
她以为懂事的儿子会乖乖等着她。
于是咬牙工作,拼命学习,想着混出个名堂就来接儿子。
岂知等她再回来,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的儿子,却只是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想到那方骨灰盒,她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终于,中巴车停在了一座陕北小镇上。
擦干眼泪挎起背包,何婉如继续爬山,往前夫魏永良的家,一座小山村。
没想到还能重生回儿子活着时,这一回,她必须带走儿子。
……
何婉如和魏永良算是青梅竹马。
她爸和魏永良他爸是搭帮干活的木匠,她妈是个来插队的女知青,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从小,她多一半的时间都生活在魏永良家。
后来她爸意外亡故,魏永良他爸也受了很严重的腰伤,卧床不起,她于是辍学照顾老人,他大专毕业后到省城当公务员。
家务,农务是那么繁杂。
公公病着,婆婆只会装病,家里家外她一肩挑。
黄土高坡上的毒日头,晒的她像个被霜打蔫的秋茄子。
她的手脚永远皴裂,身上永远有一层黄土和汗水浆成的泥垢。
但魏永良的皮肤却越来越白,衣着越来越洋气。
他也渐渐嫌弃她,总说她皮肤黑,说她身上臭,说她庸俗粗鄙。
公婆也觉得她配不上他们的儿子,明里暗里的嫌弃。
一开始何婉如进城找丈夫,他开心的什么似的。
但后来她再去找他,他就显得很不高兴,还总找理由和她吵架,赶她走人。
何婉如心如明镜,他在外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