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却干净的灯盏摆在地上,莹莹烛火亮起,照得石喧半张脸都是清透的。
还不到晚饭时间,但因为娄楷吵嚷着饿了,石喧点完灯后,就把中午他没吃的那碗粥端了过来。
“你甚至……没有给我热一下。”娄楷呼吸急促。
石喧:“我一刻钟后做饭。”
娄楷跟她相处一天,已经勉强能听懂她没头没脑的话了:“必须等到一刻钟后,才能给我热?”
石喧:“嗯。”
家中柴火有限,要省着点用。
娄楷很想把漂着猪油花的饭扔地上,但肚子咕噜叫了大半天,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冷饭往嘴里送。
一口,两口……
第三口时,他实在受不了了,啪的一声把碗拍在地上。
“你是在故意折磨我,你就是在故意折磨我!”娄楷彻底崩溃。
孝顺的石头顿了顿:“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少给我装蒜!”
娄楷呼哧大喘气,眼含泪花死死盯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是为祝雨山伸张正义啊?自作聪明的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你被他骗了!科考那日,我根本没有把他锁在家里,是他为了栽赃我,故意没去考试!”
悄悄蹲在门外偷听的兔子,在听到这段话后震惊地睁大了红眼睛,还没等消化完这个讯息,突然兜头一片阴影落下。
他愣了一下抬头,才发现祝雨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垂着眼站在他身后。
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向透着些许笑意的双眸,现在却黑沉沉一片。
兔子被他的神情吓到,赶紧跳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外。
娄楷不知道祝雨山已经回来,在说出当年的真相后,看到石喧困惑的表情后,咬着牙冷笑一声。
“你知道你嫁的是什么人吗?你了解你的夫婿吗?他就是个怪物,一个睚眦必报的怪物!就因为他当年行乞时,我将赠予他的钱袋收了回去,他便在我身边蛰伏多年,最后宁可赌上自己的前途也要毁了我!”
娄楷至今都记得,祝雨山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的小乞丐时,他有多震惊。
那时的小乞丐,最多八九岁,病倒在自己家门口后,引来不少人围观。
他对这种事最为厌烦,但身为教书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要做出一派慈祥的模样,将怀里的钱袋给了出去。
当然,待人一散尽,他便要夺回自己的钱袋。
小乞丐抓着钱袋死死不肯撒手,他一时急恼,抓起旁边的干树枝条将人抽了一顿,直到鲜血淋漓才停下。
“先生,您还记得您当年对我说的话吗?”十七岁的祝雨山站在他面前,唇角仍然挂着笑,却活脱脱像一个凶魔,“您说即便我将此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因为您是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好人,而我只是一个沦落街头的小乞丐。”
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早已印象模糊,可祝雨山显然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煞费苦心地拜到他的门下,平日里伏低做小殷勤侍奉,将他那一套行事作风学个彻底,还要青出于蓝,成了远近闻名的温良纯善之人。
然后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