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指着盘子里的五色糕团有一些感慨,“上一回吃五色糕团还是我十六七岁的时候。”
后来逃亡申城,自己要挣钱养活自己,还想要攒钱回金陵城打听消息,哪里还有这样闲情逸致去买小点心吃呢。
安梅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曹师傅手艺很不错的,各地风味都做得很正宗,这五色糕团确实是做的正宗金陵城风味。”
郭元乾也给沈先生推荐申城风味点心,有蟹壳黄,薄荷糕,双酿团,蝴蝶酥。
沈先生却不过热情相劝,就取了一枚蟹壳黄,一吃之下就双眼放亮,“这甜味的蟹壳黄味道怎么这么好?”
“因为家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吃不太甜的点心,所以甜度有做了调整。”
郭元乾也不喜欢太甜的点心。这蟹壳黄调了甜度之后就感觉更好吃了。
当然未必所有的小朋友一开始都喜欢吃不太甜的点心甜品,但受了郭无恙的影响,也不免觉得不太甜的点心甜品吃起来味道更好,而且不那么容易发腻,吃了点心之后还能吃点别的东西。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饮茶吃点心,气氛就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
因为此前郭家不怎么想说之前那些年的事情,沈先生就问郭元乾他们来港城之后怎么样,“来了港城有没有开办什么产业?”
“产业还挺多的。”
郭元乾数了一遍,小小的制衣厂,小小的服装店,小小的首饰回收加工店,然后最近买了荒地准备建厂房,目前的想法还是开设制衣厂,“仲坤在漂亮国跟本地人合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正好可以接订单下单给制衣厂。”
沈先生边听边点头,听起来郭家的产业还挺多的,也不错的样子,但是郭仲坤过来港城不是才一个月不到么?可见此前是没有什么外贸订单的,但自家开设的是纺织厂,属于制衣厂的上游工厂,倒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呢。
郭元乾说着又说家里置办下这些产业还得谢谢沈先生,“当年您交易给我们的那个宝箱,我们一直留着没动,迁来港城之前才将大部分的大黄鱼换成了外币带过来了。”
“你们留了二十年?”
沈先生有些惊讶,当年他是亲眼看着安梅如何染丝的,知道那是独一门的好技术,所以交易的时候出手很大方,这些年他也靠着这几个染丝方子挣下了许多身家,可就算是那个时候出手大方,真的算起来也没有太多东西,可郭家说是用这个宝箱置办下的产业,沈先生微微叹气,“你们这些年受苦了。”
怎么说也是妻子的恩人家,沈先生又确实是靠着染丝方子收获颇多,因此他就建议郭元乾不如也开个纺织厂,“不瞒你们说,郭太太的染丝方子确实是很好用,靠着这几个染丝方子,我们沈家做了不少独门生意,赚下了不少身家。这染丝方子这样好用,你们何不开个纺织厂?上游做纺织,下游做服装,岂不是两相得宜?当初我跟郭太太谈定的交易约定是不可另卖他人,至于自用,也只限制了十年之内自己不可使用染丝方子开厂,现在已经是二十年过去了,约定期限早已经过去了十年了,郭大先生既然有新建厂房的打算,不如就干脆开个纺织厂?”
“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郭元乾就告诉沈先生,那荒地他们家能优惠价买来其实是托了一位邻居的大方,而那邻居早先便提前打过招呼,邻居想开的是纺织、制衣一起的厂子,他也说过自己只开制衣厂,所以他自然不能在得到过人家帮助之后再跟人家反悔。
沈先生略有一些不死心,但打听清楚买到荒地的价格之后就沉默了,这个价格,又是跑马地那边的荒地,郭大先生的这个邻居还真的是个赤诚君子,倒确实是不好反悔。他想了又想,最后建议,“不然就开个染厂?只单做染色这一块,如此也就不会跟贵邻居的产业相冲突了。”
这是郭元乾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设想,因为一时间想不到这个提议是好是坏,他略有一些迟疑,“单开染厂……”
“对,可以单开染厂,现在很多做纺织的都是单做纺织,并没有做染色,如果自家厂里没有染色,除非是本白色,否则其他颜色,包括白色,都是要发外包加工的,即便贵邻居的纺丝厂里真的也有染厂,你只是单开一个染厂,应该跟他的纺织厂相冲突的地方不多吧?”
郭元乾对纺织厂这一块是真的不了解,他家原本是开银楼的,后来迁居津沽之后开了个小小的烧酒坊,即便是后来多次借口采买粮食出门的时候,也都是做一些快手生意比较多,偶尔长久一点的,什么饭店、书店之类的,那也不是他照管的,他只是开个头罢了。
温晟睿也知道大外甥将家传的银楼出手迁居津沽之后,只是开了个小酒坊,根本没有开纺织厂的经验,就是家里的制衣厂能开起来也是张大哥家里帮的忙,他到底是郭元乾郭仲坤长辈的身份,就主动跟沈先生说话,“沈先生请见谅,这些年来,家里也没有人开过纺织厂,不太了解这其中的事情,染厂更是没有经验。梅娘会一些染丝手艺,那也是打小在家里学的,那是他们乡里人家的手艺,跟什么染厂也不太沾边。”
“乡里人家的手艺?这可不是。”
沈先生摇头,“那染丝方子我用了二十年,家里积年的老师傅都说,这应该是以前从宫里传下来的方子。”
他听着这一家人都没有经验,就说自己到时候送一些资料过来给他们看看,“这是很难得的染丝方子,一般人家想得都无处可得,你们既然有,不用上岂不是浪费了?”
总之,沈先生就是一心想支持他们开设新厂,如果纺织厂不好开,那至少也得是开个染厂才行。
沈太太跟沈家三位公子小姐坐在一旁听着完全不出声,看来是一切都准备听从沈先生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