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陈烬开着车,一路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快到家时,他才忽然开口:“你在顾伯伯面前,不像你。”
“那我像谁?”温燃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声音轻轻的。
“像个……”陈烬琢磨了半天,才找到个词,“还没被世事弄脏的好人家的女儿。”
温燃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顾伯伯的女儿,十年前抑郁症自杀了。因为嫁了个表面老实、背地里家暴的男人,全家还都说她矫情。”
她转过脸,看着陈烬的侧脸,街灯一次次把他的轮廓照亮,又迅速隐没在黑暗里:“所以他帮我,其实是在救一个他当年没能救成的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烬的手越过档位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燃。”
“嗯?”
“今天这笔情分,”他看着前方的红灯,声音低沉,“我会还。”
温燃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嵌进他掌心那些厚厚的硬茧里,力道很稳:“不用还。从今天起,你在陈家的每一步,都带着我的影子。”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了黑暗的河流。
而此刻,陈宅的书房里,陈父放下电话后,独自坐了很久。最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尘封的档案。
封面写着:陈烬,1998年生,母:周雨。
他在灯光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栏的评语上。那是七年前,家族评估委员会写下的结论:“此子性格孤戾,难驯。建议边缘化使用,免生事端。”
陈父拿起钢笔,在那行字下面,缓缓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他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批注:“可重新评估。顾怀远今日来电,评价颇高。或有可用之处。”
写完,他合上档案,没有放回抽屉。
而是把它,放在了明天待办事项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