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沉声问道:“发现了什么?”
“光禄寺少卿章大人受寒,姚安给他开的方子是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去节,炮附子一枚,细辛二钱。章大人素来肾阳不足,冬天手足冰凉,用这个方子也是对症的。可院使发现,章大人药里的附子竟没有炮制过。生附子是大毒之物,与细辛同煎,毒性更烈。章大人吃了他七剂,呕血而亡。”
陈迹若有所思,原来是院使最先发现了端倪:“然后呢?”
院判回忆道:“院使说他没有声张,只当是孩子粗心犯了大错,忘了将药材炮制好。他将此事悄悄告诉姚太医,希望姚太医悉心纠正。之后一年里,姚安安分守己没再出过岔子,可姚太医身子却日渐虚弱,院使察觉不对便悄悄探查,他发现药房里总会少些药物,因为少的只是一两钱,所以一直没人发现端倪,而这些少的药物凑在一起服用,偏偏是相克的毒药。院使想起姚太医虚弱的身子,终于明白这些丢失的药物去了哪。”
“他将此事告知姚太医,之后姚太医便消失了大半年,再回太医馆时委顿至极、元气大伤,姚安也再没回过医馆。”
陈迹想起师父曾对自己说过。
对方在大雪里捡到乞儿时,心中百般犹豫给自己算了十卦,卦卦都是下下,可他还是把小乞儿领进了门。
陈迹平静问道:“知不知道后来姚安去了哪?”
院判摇摇头:“院使说,他也曾问过姚太医,可姚太医只说姚安已经死了。院使见姚太医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惋惜那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可以光耀门楣,却走了邪路……院使似乎还知道些什么,可再怎么问,他也不愿意说了。”
陈迹心中思忖,师兄姚安先一步找到院使,既是为了灭了口,亦是心中怨怼院使戳破了他的伎俩,导致他与姚老头师徒反目。
姚安是来寻仇的。
陈迹往外走去,院判却拉住他的袖子:“大人,院使是姚安杀的吗?”
陈迹叹息一声:“应该是了,我知道院判想为院使报仇,但此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等密谍司来处置吧。”
院判颓唐地跌坐在尸体旁,怔怔地看着院使。
陈迹走到院门口时,忽然站定。
等等!
这位师兄行事没这么简单。对方喜欢变戏法,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旁处,然后才好达成真正的目的。
昨日玄蛇轻敌,以至于齐镇抬棺死谏,迫使内廷答允了御史监察密谍司一事。
今日师兄杀院使,早不杀、晚不杀,为何偏偏今日杀?
陈迹转身要进屋子翻找,看院使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
屋子不大,床榻旁搁着一张矮桌。窗纸破了个洞,用旧年画糊着。墙角摞着几口药箱,药箱的铜扣已经磨得发白。
床榻上是一张打满补丁的粗布床单,被子也是薄的,迭得方方正正,被角磨出了棉絮。
这不该是一位太医院院使的住处。
院使虽只是正五品,可太医向来是京城里最体面清贵的差事之一,官贵请太医上门问诊,必有诊金,有些官贵怕太医不尽心,还会额外塞些银子。
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