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惶然:“她?饿死了怎么办?”
尉迟曜挥挥手,用于阗语,不以为然道,“饿不死,横竖就这一晚。过了今晚,大魏的?皇帝陛下会亲自教她?吃东西的?。”
二人退了出去,尉迟曜道:“我该入宫了,在我回来以前,你一定要?好好守着她?。”
尉迟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映雪慈缓缓睁开双目,从?卧榻上坐起,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却听见“咔哒”一声,那侍女将门锁上了。
她?愣住,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像笼子里的?小鸟那样,恨不得发了疯的?冲出门去,撞得头破血流才?好,一千个一万个委屈堵在心口无法言说,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细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娘子么,还?是沈三?可吴娘子待她?这样好,怎么可能会害她?,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但她?只要?还?留在这儿,结局是毋庸置疑的?,蕙姑和柔罗还?在外面,她?庆幸好歹把她?们送出去了,在外面,总比被困在城中强。
她?强迫自己快快的?冷静下来,一天没吃东西,人是打不起精神来的?,她?把双手搓热,热的?骨节刺痛,然后捂上了脸颊,冰冷的?脸仿若有?了少许知?觉。
她?深深的?呼吸,一下、两下……抑住心里快溢出来的?恐慌和无助,像拿着水瓢,把它们都舀出心外,渐渐的?人就冷静下来,单薄的?肩膀不再颤抖,她?低头拢抱住自己,看向窗外漏进来的?那一丝月光,脑子也变得澄清起来,她?闭着眼,张嘴喊道:“来人,救命,好痛——”
“好疼,好疼啊……外面有?人吗?”
守门的?侍女百无聊赖绕着辫子玩,忽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痛呼,尉迟曜临行前交代?,一定要?把人看住,她?犹豫要?不要?开门时,又想起尉迟曜也说过,过了今晚,明日大魏的?皇帝陛下将会将这个女人带走,若她?今晚有?个好歹,那明天陛下一定会砍了她?的?头!
侍女哆哆嗦嗦的?开了锁,冲进去,“怎么了,你怎么了!”
映雪慈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按着肚子,哀哀直叫,“我的?肚子好痛,兴许是桌上的?肉放了一下午,有?些变味了,我先前吃了两口,肚子就好疼,快去帮我找个大夫来!”
侍女急道:“你饿了,你叫我呀,我给你另外准备!”
“我哪里知?道,你们凶神恶煞,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很怕……”映雪慈哭道:“拜托你,给我找个大夫。”
她?灵机一动,试探着道:“等、等我面见皇帝,一定向他为王子进言,并为你请功,让他赏赐你金银财宝,可好?”
侍女果然上钩,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她?往外快走两步,却又回过头,警告道:“你就在这儿,别想耍花招,楼下都是我们的?护卫,你就算跑也跑不掉。”
映雪慈垂着睫毛,歪在榻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知?道了。”
待侍女一走,她?松开放在小腹上的?手,坐了起来,她?想起吴娘子说过的?话,重新将披纱和面衣穿戴起来,低头跑出了客舍。
只是不巧,今日夜宴,馆中的?使臣们都入宫赴宴去了,留下的?护卫和随从?们不像以往那样避在房中,都三三两两聚在楼下闲话,人多眼杂,尤其她?如此打扮,更加显眼。
映雪慈头皮微微发麻,当机立断返上楼,恰好那侍女也将大夫请来了,在楼下用蹩脚的?汉语,生涩交谈着,“她?说腹痛,怕是吃了坏的?肉,一定要?治好她?,不然王子,还?有?皇上,都会降罪我等!”
她?返到房中,正愁无处可去,窗外传来轻轻的?笑意?,伴随着柔亮的?歌喉和水声,月光透过窗纱照过来,在地?上蒙了层浅浅的?银辉,如一地?白霜,映雪慈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木窗,夜色中的?大魏都城,风雅的?淮河,徐徐在她?面前展开。
船娘们叼着花,唱着曲,调笑着对岸的?年轻郎君,郎君们面红耳赤,湖光清亮,在一盏盏的?灯火映衬下泛起粼粼的?波光,若天地?倒转,恍然如梦,分不清何?处为天,何?处是地?。
门外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映雪慈垂眼,看向楼下清柔如镜的?河面,夜里的?风微微凉,钻进她?的?袖里,鼓起她?的?裙袍,黑发在秋风之中浮动,她?抽去头顶的?披纱,扯下脸上的?面衣,她?踩着凳子爬上了窗,然后捏着鼻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