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孩子,她的心便发软。
她想再?给嘉乐绣一件小褂子。
天将?黑的时候,有人敲门。
映雪慈当是杨修慎回?来了,亲自去开门,“你来……”话没说完,人就愣住,她呆呆看着?门前站着?的两个人,眼眶忽然就湿了,抓住那人的手,小声唤了句,“阿姆。”
她病了,好几日没见过蕙姑了,人生病了,最想的也是最亲的人,她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可心底是想着?阿姆的。
蕙姑和柔罗站在门外,也跟着?鼻酸,蕙姑说:“阿姆知?道你病了,却不能来看你,今日过节,四处防守都松懈,这才能来。不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跟着?疼。”
映雪慈摇头,“可我很想你呀。”
饭做好了,院子不大,将?将?坐下这些人,吴娘子拉蕙姑她们入座,映雪慈要走,蕙姑和柔罗必定是要跟着?,吴娘子遂又和她们说了她有个表兄,能将?她们带出?城的事,蕙姑一听有法子能出?城,激动不已,答应今晚便回?去收拾包袱,等她们的消息。
酒过三?巡,杨修慎却还没来,映雪慈却有几分醉了,蕙姑能来,她很开心,平日滴酒不沾的人,今日喝了两盏枇杷酒,喝得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僮跑过来,映雪慈认出?是跟着?杨修慎的那个家仆,柔声问?:“杨大人可来了么?”
小僮看着?她水洇洇的眼睛,摇头说:“娘子,我家大人今晚来不了了。今日同僚邀他饮酒,盛情难却,这会儿?已经在南市楼了,实在脱不开身,这才叮嘱我来跟您知?会一声。”
杨修慎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他犹记得他听完谢侍郎的话,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都丝丝往外冒着?寒气,唯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她,找映雪慈,把一切都告诉她。
可他咬着?牙关还没踏出?文渊阁的大门,就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是在文渊阁制敕房当差的中书?舍人张常,他和此人素来只有点?头之交,此人今日却异常热情,邀请他去南市楼饮酒,他当然不可能会去,然而张常身后接二连三?出?现了好几个同僚,几人不由分说,连拖带架,将?他带去了。
之后就是灌酒。
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直到烂醉如泥,杨修慎手扶木几,人近乎站不稳,修长的骨架撑着?他没有倒下去,张常几人笑吟吟看着?他,柔声细语哄他坐下,再?喝几杯。
他头疼欲裂,依稀感到有人在看他,杨修慎回?身循着?那感觉望去,看到一个人,他的视线已近模糊,忍着?眩晕,仍能感到那人冰冷的视线,那人的目光冷而幽长,像看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微末的,像看着?鞋子上的灰尘那样,转身离开了。
杨修慎那一瞬,感到被巨大的恐惧捏住了喉咙,他转过身,张常几人的笑脸,又凑了上来。
映雪慈很快便醉倒了。
却不是因为那两杯枇杷酒,而是因为刘婆子特?地给她做的醪糟酿鱼,她不小心贪嘴,多喝了两碗,人便醉的透透的,蜷在蕙姑怀里?,小声叫着?阿姆、阿姆,口?鼻呼出?甜香的热气,直往人颈上扑,叫了两声,就自己甜甜的笑起来,也不知?为什么笑。
蕙姑把她扶到床上,脱了她的鞋袜,打来热水给她擦身子,像小时候那样,给她擦脸,擦手,映雪慈热乎乎的睡着?,忽然翻过身,把刚擦干净的脸埋在枕头里?,手绕到背后,指了指背,“背上也要阿姆擦擦。”
蕙姑被她逗笑了,“好,阿姆帮你擦。”
擦干净,又换了身中衣,蕙姑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有点?舍不得走,可马上要宵禁了,她只能俯身低声说:“溶溶,阿姆要走了,咱们后日见。”
映雪慈睡得香甜,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鼻间?的气音带出?一个轻轻的“嗯”,蕙姑听了一笑,又抱了抱她,才带着?柔罗离开。
夜深人静,待外面一点?人声都没有,她才有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屋里?漆黑,她眯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晕晕的盯着?罗帐看了半天,便又醉的睡过去。脸颊连着?一截纤细的颈子,都红的像抹了胭脂,醉的头疼,埋在被子里?嘤嘤呜呜的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就稀里?糊涂的开始叫人,“阿姆,阿姆……”
叫了没人应,她也不放弃,闭着?眼睛,吞着?声气儿?小声地唤,“姐姐,阿姐……”
她只会叫阿姆和阿姐,这两个对她最好的人,如她的命一样。
有人抱起了她。
把她抱在怀里?,低低地哄,略带低哑的声调,听上去也是睡着?了被她吵醒的,皇帝垂着?眼睫,把她搂在怀里?,修长的手托起她的脸,另只手环过她的腰,在她背后轻拍,语气低沉而和缓,“怎么了?阿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