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轻叹道:“还好你聪明?,知道提前往身?上抹药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认出你。”
蓝玉是丈夫死后才出家的,和寻常的女冠不同,她看?出来映雪慈不久前才承受过?皇帝的宠幸,守寡的妇人再年轻俏丽,也不会有?这种?呼之欲出的饱满和美艳,男女之间,一旦破了那层纱,有?了那种?关系,就像在尘世中牢牢绑在一起,不是说挣脱就能挣脱的了。
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再不是用眼睛来辨别一个人,而是用?鼻子?,和肌肤上的绒毛,当那人出现在身旁时,感?受到她周身?的温流,身?体会悄然地指引,为那人所俘。
映雪慈抿了抿嘴角,“……都不重要了。”
她涂药粉,只是为了不让宫里的人认出她,并没有?想过?拿来躲避他。
她的确没有?想过?,他会回来的这样快。
“好。”
蓝玉道:“一会儿随我回上清观好好休息,妙清应当太?阳下山前能赶回来,我安排好了马车,赶在今夜关城门前送你们出去。”
“多谢。”
谢皇后看?着人去楼空的蕊珠殿,牵着嘉乐的手,心中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舍,她打小和溶溶一起长大,两年前送她去了钱塘,如今她回来了,团聚还没有?一个月,却又要分离。
好在她这次有?了个好去处,不用?在这吃人的宫廷中饱受折磨,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千万要好好保重,哪怕不给我写信都好,只要别叫我听见你不好的消息,知道你在有?一处悄悄活着,就够了……”
她喃喃说着,嘉乐小嘴一瘪又要哭,小婶婶才走,她就想小婶婶了,她比同龄人都长得快一点,才四岁半,就掉了第一颗乳牙,门前漏风,哭起来涕泪俱下,实在不算美观。
刚好她又想打哈欠,迎着风,嗓子?里一边发出幽幽呜呜的哭腔,一边张大了嘴巴,泪眼模糊间,她看?见一道修长威仪的身?影,沉着脸朝她们走来,嘉乐吓得抓住了谢皇后的手,“……皇叔。”
她平时不怕皇叔的,可?今天皇叔的表情?好可?怕,她从未见过?皇叔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皇后看?见来人,心中也是一颤,不明?白?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入了皇帝耳中,幸好溶溶已经出宫了。
她攥着嘉乐的手,故作惊讶地对大步而来的皇帝道:“陛下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大相国寺静修祈福,怎么?会在这儿?”
慕容怿没有?回答一个字,他淡色的薄唇抿出一个锋利的直线,一夜未眠,眼底肉眼可?见的沉着血丝,眼下的微青更勾勒出他眼中的阴郁,他嗓音微哑,“皇嫂,她呢?”
谢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他果?然还没有?放弃。
她将溶溶放在蕊珠殿,就为了远离他,他分明?在缄默后答应过?她,不再招惹溶溶,可?溶溶一出事,他还是赶了回来,兴师问罪,像要吃人一般。
她无比庆幸,在两刻钟以前,溶溶已经逃出生天,若真落进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礼王妃不幸染了疫病,奉太?皇太?后之命,已然送出宫去了。”
谢皇后皱起了眉头,人既然已经走了,日子?还得过?,皇家的体面必须还要维持下去,“我知道你孝心在上,听闻礼王妃染疫一事,担心太?皇太?后年迈体弱这才赶回亲自主持,但你不该回来,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帝就不怕——”失了体统?
“皇嫂。”
他紧绷的薄唇中,冰冷地蹦出这两个字,不复以往的和煦。
谢皇后从二十岁起做他皇嫂,距今已有?八年,还是第一回被他如此冷漠地称呼,仿佛那张看?似还波澜不惊,容仪贵重的皮囊之下,酝酿着万顷风雨,云雷殷地,即将如拔山怒,如决河倾,偏他还用?一股子?蛮力克制着,郁黑的眼珠倒映出一片墨色的云天。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牵扯出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