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女出?嫁,大多自己绣嫁衣,不过如今也不兴那么做了,出?身贵族的女郎们双手细嫩,身份娇贵,大多由针黹最精巧的仆妇或缝人做完,自己再略补几针,走?个过场、图个吉利也就罢了。
她嫁给慕容恪时便如此,她嫁人并非本意,母亲又沉疴已久,哪里来的心思替自己绣嫁衣,是崔氏那头找了缝人做好再拿来给她,最后那几针是蕙姑替她绣的,绣的时候,她还伏在病榻前为神志不清的娘亲守夜。
她乖巧应下,果真补了几针,但也就那几针。
不待补完,她就丢开了,碰也不碰,继续过她原先的日子。苏合宜兰看得心急,恨不得替她补完,但都?知道那身嫁衣意味着什么,她不提,自也无人敢碰。
宫里如今也很?热闹,皇帝千秋将至,登基之后头回,各国前来庆贺的来使中不乏王子亲王,身份显赫,此番觐见朝拜,既为共庆盛典,亦有巩固邦交盟约之意。
慕容怿忙了起来,已有两日不曾来西苑。
夜里,月色如银,映雪慈梳罢晚妆,赤足跪坐在氍毹上,垂首调弄琴瑟。
不是慕容怿送她的那把小春雷,西苑库中多的是蒙尘的鼓瑟笙箫,她随手挑了一把月琴,虽不如慕容怿送的那把,但也勉强可用。
蕙姑送来热茶,她将琴放下,捧起热茶啜了两口,柔声道:“可有什么消息吗?”
蕙姑摇头,映雪慈便不再追问,夜深了,她卸下钗环卧回床榻。蕙姑睡在外间?那张小胡床上,慕容怿不在的时候,她夜里陪映雪慈。
西苑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并不阻拦。
节庆在即,谢皇后忙得抽不开身。
六宫如同虚设,太皇太后向来做甩手掌柜,不过这?回举荐了钟姒,有意让她练一练,好和皇帝嘴里那个从没谋面的未来皇后分庭抗礼,并委婉的透出?口风,谢皇后终归是皇嫂,终日为皇弟操持后宫终归不妥。
钟姒称自己着了风寒,头痛难忍推脱了。
谢皇后虽只?做了两年皇后,但从太子妃起便做着后宫中的实主?,太皇太后的话传过来,她也只?顿了顿,面无波澜的继续挑大梁。
好在嘉乐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自幼聪颖,尚未至开蒙之年,谢皇后无暇看顾她,便让保母和傅母每日未时带她去文华殿附近的小书阁里,听翰林学士们讲一个时辰的经史子集。
小小的嘉乐自然听不懂,常在书桌下玩绢人、逗蛐蛐,给她讲经的是位年过古稀的老翰林,双鬓斑白,门牙也缺了一颗,但老人家脾气?极好,又两眼花花,看不着嘉乐在桌子下的快乐小天?地,即便看到了,也只?当做没看到。
小孩子么,顽皮亦天?性。
嘉乐下课回来,谢皇后摸摸她的脑袋,问她今日学了什么,她竟也能冒出?几句“不忍人之心”或“万物皆备于我矣”,均耳濡目染学来的,谢皇后本不指望她这?乳牙还没掉光的年纪真能学明白,这?就够了,亲亲她的小脸,依旧命保母每日领她上课下课,课后练一页字,才?准吃果子。
夜里,嘉乐吃的肚皮溜溜,被保母洗过澡放在谢皇后的床榻上,床边摆着皇帝送她的那个绢人。
绢人穿烟蓝色的衣裳,盘发髻,背影纤细,像个真的小人儿坐在那里,嘉乐摆弄了一阵,谢皇后抬起头,才?发觉这?绢人身上的衣裳似曾相识,微微一愣,翻过那绢人道:“这?衣裳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