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崔太妃浑浑噩噩地听见他们说,映雪慈得了疫病。
她明明让她喝的剧毒弹指醉,连症状都?一模一样,怎么会是疫病呢?是疫病也好,绝对不能让她活下去,继续对不起恪儿。
一刹那,她没了呼吸,浑浊的目光永远凝滞在了半空中。
四更末,天蒙蒙亮。
蕊珠殿外。
太皇太后面带纱布,远远地看着被围起来的宫殿,面色不豫,“确认了吗,是疫病无疑?”
宋、周两位院判同样戴着纱布,“确认了,臣等早年?经历过乾宁朝三回疫病,王妃的症状和脉象,和鼠疫无异,此疫能够过人,趁着他人还没有症状,当务之急是先将王妃送出宫,隔开诊治,以?免伤了太皇太后和诸位娘娘的尊体?。”
宫中若有人得了疫病,一向是立刻送出宫去,太皇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来不用亲自?过来看一趟,可惦念着那孩子还年?轻,才十七岁就守了寡,平日也是清清静静的玉人儿,这?才特地来看一眼,本想着若是误诊那就皆大欢喜,不想竟是真?的。
“那就这?么办吧。”
太皇太后道:“派人收拾了,送出宫去,来日病愈,再接回来不迟。”
她皱起眉头问另一桩事:“崔氏又是怎么回事?”
映雪慈得了疫病,崔太妃中毒死在蕊珠殿,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
谢皇后撑着秋君的手?走了过来,她一看就是才哭过,满脸的泪痕,身后还跟着云儿。
“这?事说起来,都?是崔太妃的过错。”
她对云儿道:“云儿,你是崔太妃的贴身婢女,你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太皇太后,莫要让老祖宗被蒙在鼓里。”
云儿道是,低头道:“太妃娘娘的头疯一直治不好,总是疯疯癫癫的,前阵子做梦说礼王托梦,思念王妃了,太妃就像疯了一般,命人去宫外找来疫病病人穿过的衣裳,悄悄放在王妃殿中,昨夜见事情败露,王妃又染了疫病,便觉心愿已了,畏罪服毒自?尽了。”
云儿刚说完,谢皇后又是一阵啜泣,宋、周二位院判连忙移开眼睛低下头,不敢看皇后垂泪。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真?是糊涂疯了……”
崔氏强迫映雪慈殉葬一事,她是知情的,本以?为?禁足崔氏,崔家倒了,她一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成想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可怜了映氏女,年?纪轻轻,便接二连三遭到打击。
“阿弥陀佛,真?是孽障。人虽死了,但宫规还是宫规,她的身后事该怎么处置,皇后,你看着办吧!”
太皇太后发了话,便是不会再以?同姓崔氏的关系庇护崔太妃,崔太妃此番,注定不能再入皇家妃陵,用后人香火,一口?薄棺便葬了。
谢皇后抹了抹眼泪,“是,臣妾知道了。”
“哀家知道你和映氏情同姐妹,你也别难过,这?疫病也不是没有好起来的人,好生救治,或许还有生机。”
谢皇后叹息道:“借老祖宗吉言了。”
她强撑着身子,“老祖宗也累了,这?儿不干净,还是回寿康宫里歇着吧,内宫的事儿,陛下都?交给臣妾这?个皇嫂代为?打理,臣妾自?当处理好崔太妃身后事,送礼王妃出宫养病,只盼着老祖宗能长命百岁,松鹤长春才是。”
太皇太后的确乏了,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
谢皇后俯身恭送:“臣妾不辛苦。”
她慢慢地直起了身子,望着太皇太后离去的方?向,回过身,无声无息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太监宫女。
五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