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梁青棣满头?大汗的奔了进来,“钟美人怎么能犯下这种糊涂事,什么腌臜东西都敢给陛下饮吗?真是不要命了!”
钟姒进门时?,他的确觉得古怪,但太皇太后有命,这种长辈所赐的吃食,御前按例不允试毒,否则便?是打天?家的脸,他留了个心眼,也就把人放进去了,直到方才里面传来陛下的传唤,御前的护卫进去抓人,他方才觉得一股后怕的情绪蔓延到了肺腑里。
好在这还只是情药,若是剧毒,这还得了?
皇帝仍坐在那个位置,身?影高大,浓长的眼睫压得极低:“人呢?”
“正要抓去慎刑司审问。”
梁青棣跪了下来,“是奴才失察,没提前察觉钟美人往汤里下了药,还请陛下赐罪,奴才万死难辞!”
御前的人竟能容这样的东西送到?皇帝的案桌上,便?是把班底尽数杀了血洗一遍都不为过,随着他这一句请罪,抱琴轩内外伺候的人通通跪了下来。
青砖倒映着层层叠叠的人影,众人大气?不敢出?,只能听见廊庑上那空灵清脆的鹦鹉啼鸣,伴随着一阵阵咣当的金链声,皇帝徐徐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睨了门外重重的人影一眼。
“大伴,朕无碍。”
皇帝温声道:“不打紧,起来吧。”
这一声大伴,唤得梁青棣更是老泪纵横,啜泣道:“奴才死罪。”
他站了起来,神色却还凝着,这般紧张不是为别的,刚登基头?三个月里,御前的吃食查出?了四回毒,都被皇帝按了下去,没透露给外人知晓,不过很快,便?传出?边境藩王接连暴毙的消息。
削藩一事困难重重,又有崔家里应外合,害死了先帝,他们便?以为这江山有机会让他们来坐了。
好容易铲除的七七八八,今日又生出?这事儿,真叫人吓出?一身?汗,老祖宗糊涂!
皇帝起身?,踱步回那桐木琴前,“她呢?前殿动静这么大,吓坏她了吧?”
梁青棣抹汗道:“王妃她,一早儿从后边离开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到?蕊珠殿了。”
以为皇帝会发怒,却见他笑了一笑,从容地用?手掌抚过那把琴,“也好,走了便?走了,朕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么多。”
她合该过着恬静的日子?,窗外的杀伐都和她无关,这是他掐准了的时?间,先杀狼子?野心的藩王,再埋伏对崔氏的罗网,最后才轮到?慕容恪。
慕容恪死,一路的探子?会保护她回到?京城,包括那名在礼王府差点杀死她的王府长史,也是他的人,在慕容恪的从官们闹着要杀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松开了她脖子?上的白绫,让她逃出?了王府。
听说她当初逃到?了一名浣纱女家中,躲避王府护军的追杀。
说起那浣纱女,他本想当做眼线安插在钱塘,所以故意让浣纱女在她经过的地方受困,她那么善良,果不其然出?手帮扶,还帮浣纱女安置了房宅,和她结为友人,在关键时?刻把她藏了起来。
等到?朝廷出?兵围剿礼王余党,浣纱女才送她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这些种种——她还是不必知道了。
“她回了蕊珠殿,在做什么,吃过晚膳了吗?”
外面黄昏降临,抱琴轩的视野暗了下来,宫人躬身?进来点灯,随着一盏一盏次第燃烧的烛火,皇帝含笑的面庞变得清晰。
“蕊珠殿的人说,王妃今日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蕙姑正?在劝她呢。”
梁青棣道。
“又不吃东西?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