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奶眼睛还肿着,却反过来宽慰前来吊唁的人不必难过。她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总有一天都要经历。
“有时候他清醒些,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活着受罪不如早点投胎,免得拖累我。所以我们不能难过……他能少受点罪,清清静静地走,也是好事。我只愿他来世投个好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丧主如此豁达,葬礼上免去了呼天抢地的悲声,哀戚中透着沉静的温柔。
农村操办白事习俗繁多,要忙上好几天。巫檀系上围裙,一直在厨房帮忙烧菜做饭。蛇昭则安静地陪在三奶奶身边,递杯热水,说些轻松的话,或是仅仅只是陪着,好让她的儿子媳妇能抽身去处理各项杂事。
落葬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竟零星飘起了细雪。蛇昭悄悄变回原形,钻进巫檀温暖的外套里,盘在他心口的位置。
小白蛇只露出一颗圆脑袋,红亮亮的眼睛看着送葬队伍,它看见雪籽落在人们的脸上,消融成了热泪。
这就是哭吗?蛇没有泪腺,就算蛇昭心里难受,也不会有流泪的经历。
那巫檀现在是什么表情呢?蛇昭想爬出来看看,却被一根食指摁在脑门上塞了回去。
葬礼结束后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巫檀觉得没必要让蛇昭跟着奔波挨冻,打算把他送回家。
他向三奶奶的家人说明情况。老人紧紧握住蛇昭的手,不舍地摩挲着:“小昭啊,奶奶要去城里享福了,儿子媳妇孝顺,非要接我去。以后恐怕不能天天见到你啦。”
蛇昭蹲下身,仰头看着奶奶,笑得眼睛弯弯:“奶奶想我了就打视频,咱们还能天天见!”
巫檀把蛇昭送回山顶的家。走之前,他将堂屋的拉门一扇扇仔细关严实,“外面冷,别出门了。”
“知道!”
蛇昭机灵地点头。地暖烘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他才不会自讨苦吃。他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自己可以的。”
蛇昭向来省心,不作不闹不拆家,家里能玩的东西又多,巫檀本是放心的。可听他这么一保证,迈出去的步子就顿住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回头补了一句:“谁来都别开门。”
“好嘞!”
蛇昭冲他笑了笑,挥手说:“早点回来。”
巫檀走后,蛇昭先打开新买的行李箱,兴高采烈地倒腾起他的出行装备,把心爱的小物件挨个放进去又拿出来比划。随后,他伏在长桌上,晃着尾巴刷手机,琢磨着还缺什么。
屋内静谧温暖,窗外天色渐暗。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喵”。
一只灰绿瞳的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连廊上,正隔着干净的玻璃门望向蛇昭。
它伸出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抓挠了一下门框,像是在礼貌地敲门。脑袋圆溜溜的,毛色黑亮顺滑,在廊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蛇昭本来刷手机刷得有些昏昏欲睡,一见这突然来访的小煤球,眼睛顿时亮了。
他拖着大尾巴“嗖”地蹿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门,弯下腰轻声问:“小猫,你冷吗?”
说着便侧身让开道。
黑猫也不怕生,很有精神地“喵”了一声,优雅迈步进屋,在温暖的地板上惬意地打了个滚。
蛇昭有一套自己的待客之道,他跟过去,躺下,陪着一起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