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时候,就正巧赶上下雨,雨一下,四周云雾缭绕,好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他们在烟雨中步行过38处道观,在苍翠清幽的亭台楼阁下停留驻足。登顶老君阁的时候,赵遥看着她清冷的面孔,低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过?
我在想北城的灯光,想故宫的雪,想西海难熬的月,想那最终坏掉的枇杷,想太阳回到天上。
季镜不看他,走到边上看着笼罩在烟雨中的青城,她淹没在烟雨之中,整个人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到天上去。
她望着连绵的山此起彼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轻轻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有想。”
赵遥看着那不真切的身影,上前牵住她,与她携手同游。
他们在路过的百年吊桥上额头相抵,鼻尖相亲,对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在天地之间接了一个无比湿润的吻。
这个吻充斥着只有季镜一个人知道的痛,和苦。
赵遥捧着她的脸端详,看她眉眼间的雪山尽数消融,眼神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就不想走。
季镜看着瀑布“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之象,不由得指给赵遥。他笑,神色写满认真的问:“你觉得倾泻出的水流像什么?”
季镜看着他许久,说:“银河。”
赵遥也笑,他在心里否认:“是像婚纱。”
赵遥心想,再等一等,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为她亲手穿上婚纱。
他们在瀑布前站了许久,飞溅的水珠落到她身上,赵遥去给她擦,发觉她手冰凉。
他拉起季镜的手给她暖,说:“走吧。”
季镜却垂了眸躲到他怀里,出声请求着:“再看一会!”
“就一会!”
季镜着这条瀑布,它落下的样子可真好看啊,像极了她许久之前见过的新娘裙摆一样的流畅、漂亮。
她恍惚中眼中不觉已经含了许多的泪水。季镜抬眸看着赵遥的侧脸,突然就发觉到,她此生都不会为别人穿上婚纱了。
赵遥不明白她眼中的泪,以为她只是舍不得走,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不舍得走我们就再看会儿。”
季镜看着他也笑:“好。”
“我们还会再来青城山吗?”
季镜靠着他的胸膛问。
“会。”
不会了,季镜心想。
不会了。他们此生都不会再同游青城山了。
但是没关系。
她此生已经看过了这世界上最美的瀑布了。那是她一个人的裙摆,烟雨为她披上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嫁衣。
……
回想起来,这竟是他们最后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