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对于这世界最后一点支撑和牵挂在消失,晏崧此时此刻在干什么?牵着新娘的手,在举行仪式吗?是不是内心真的感觉到幸福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陈沂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他从沙发上起来,腿一软,差点没有跪下,他走到窗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雾气也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又模糊的,他看不清街道和楼宇,不远的海水也看不清楚。
他还没有祝晏崧新婚快乐。
晏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登台。
如果没有事情,陈沂不会给他打电话。他犹豫了片刻,张诗文穿着很长的婚纱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走吧,我们该登台了。”
晏崧笑了笑,“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我马上就来,给我两分钟。”
他不顾张诗文尴尬的神色走到了一边,望着手机的来电显示竟然觉得有些颤栗,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潜意识觉得,他要接这一通电话。
陈沂没想过晏崧会接电话,他愣了瞬间才注意到电话接通了。
晏崧那边果然很吵,陈沂听见有人在喊新郎过去。
他决定长话短说,其实他没有很长的话,今天过去,晏崧命里属于陈沂的这个最乌黑和肮脏的插曲就可以消失了,他觉得晏崧应该觉得高兴。
所以他按着胸口,轻飘飘地说:“晏崧。”
“嗯。”
晏崧不知为何心口一紧,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听见陈沂有些失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飘走的声音。
“新婚快乐啊。”
他不知道陈沂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晏崧一瞬间冷汗出来了,他语气急促,说:“回去我会跟你解释,你先别急,陈沂,陈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陈沂那边很久才有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他甚至笑了一下,说:“好的,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会很快回去,把一切都说清楚,好吗?”
“嗯。晏崧。”
这是陈沂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我喜欢你。”
不过不重要,你也不必在意。
电话瞬间被挂断,晏崧被扯去登台,却一直心不在焉,仿佛被摄取了魂魄。他反复琢磨着陈沂那几句话,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回去。
而他不知道的另一端,陈沂躺在充满热水的浴缸里,他终于觉得不再寒冷,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切最原始的来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在乎。
手机被他扔在一边,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而陈沂在被染红的浴缸里,终于、终于完全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