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得昏天黑地,直到缓过来回去,才看见陈宏发整个脑袋紫得发黑,手附在自己脖子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个,和那盆血肉混到了一起。
陈沂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张珍在这时候带着陈盼回来了,望见这场景也呆住了,飞快扑到陈宏发身上,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
她问陈沂,“怎么回事?!”
陈沂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张珍扑过来摇他的肩膀,喊道,“你说话啊!说话!”
陈沂眼泪流下来,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宏发死了。
吃了狗肉,被骨头卡住,就这样被噎死了,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葬礼办了三天,整个村子都来吃席,陈沂作为唯一的男孩要跪在棺材面前烧纸钱,正对着的就是陈宏发的黑白照片。
陈盼想过来替他,被家里长辈阻止,说女孩不能在这。
陈沂跪了一夜,夜里阴风阵阵,他脑子里全是陈宏发死前那张脸,没害怕,也没流一滴泪。
倒是张珍,从头到尾一直在哭,最开始陈沂觉得她是在众人面前做戏,没想到到了夜里,张珍还在哭,他不理解,问为什么。
张珍哭着说:“你这孩子没有心吗?那可是你爸。他一走,咱们家的天就没了啊。”
原来陈宏发在他们家是充当这样的角色,陈沂看不出来,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父亲周围除了酒瓶就是烟头,再就是打骂。他的学费,活费,这个家的一砖一瓦,都是张珍一点一点凑的。
陈宏发对张珍和陈盼并不好,如果非要说好,那陈沂自己或许是这个家里对陈宏发的死最该难过的人。
可他竟然一点难过都没有,陈沂想,可能我真的没有心。
那夜下了雨,陈沂盯着陈宏发的遗照发呆,膝盖下没有感觉,凉意顺着骨头缝浸过去,雨滴滴在蜡烛上,陈宏发的脸在摇曳的烛影下变了形,显得有些诡异,那是从结婚证上扣下来的照片,还带着微笑。
下一刻,那张脸变得发紫发红,变得和死前一样,陈沂看见照片的嘴动了。
他说:“陈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陈沂骤然惊醒。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快从胸膛里跳出来,在枕头边的手机正在震动。
他没来由的心慌,拿出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窗外没有月亮,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远处有一些灯火,剩下就是无边的黑暗。
来电显示是陈盼。
陈沂接了电话,首先听见的是惊慌失措地哭声,陈盼声音发抖,“陈沂,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沂脑袋“嗡”地一声,说:“姐,你别急,你说清楚。”
陈盼很大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喝多了,要打我,我推了他一下,我就推了一下!他…他怎么就不动了?”
陈沂逼自己冷静下里,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乱,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你先叫救护车,我马上就过去,别急,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