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陈沂接着问。
“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
晏崧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陈沂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妈妈情况不太好,今晚回不去了,对不起。”
晏崧在电话中笑了一下,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解释,接着冷声道:“五十万昨天晚上就收到了吧。”
“收到了。”
陈沂哑声回。
“那你应该记得我们当时是怎么说的,陈沂,”晏崧停顿了一下,叫他的名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电话的声音那样失真,竟然让陈沂第一次觉得晏崧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有些发冷。
“人要有契约精神的,钱既然收到了,你就要履行你的义务。”
他心里一凉,手里的树枝瞬间折了。
明明是陈年的柴火,没想到里面竟然还带了一点绿,不过这绿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就要被寒冷逼退。
他声音有些抖,再次道歉,“我明白,对不起。”
“不管你在哪里,立刻回来。”
晏崧冷漠地下达命令。
陈沂折腾了一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慌忙准备要走。
天已经很冷了,夜里地上上了霜,陈盼不理解,还是为他收拾东西,把小时候一件衣服找了出来,说:“什么工作这么着急,大半夜人还在外地就要赶回去?”
陈沂苦笑一声,随口解释两句,接过衣服披在身上,顶着夜色出了门。
夜里的高铁,路过乡村野地的时候就总是黑的,陈沂在玻璃窗上只能看见自己的脸,狼狈,不堪,看起来表面的皮是完整的,实则芯子里把自尊、骨气什么都抛下了,整个人像是一张没有骨头的画皮,如今因为晏崧一个电话就要连夜赶回去。
他以为晏崧会有同理心,会理解他,起码会给他一些时间。
但是不会,晏崧不在乎他的理由。
他是个商人,他需要投入的钱值得。
无关感情。
凌晨四点,东方出了一片鱼肚白,月亮没有消失,太阳还未升起。
陈沂一夜未睡,推开了晏崧家的门。
他身上是不合身的衣服,小时候的,这些年张珍都不舍得扔,穿在他身上既滑稽又不合适,就像他如今回到这个地方。
屋里干净得像是根本没有人来过,晏崧或许也并不是非他不可,好像没了他就不行,只是不满意他的不辞而别。
他把身上的衣服扔到洗衣机,换了拖鞋,推开自己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