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睡过许多次。
在姑苏的出租屋里,他那时刚为她交完赔偿款,只租得起单间,就在中间拉了一层薄薄的帘子。
那段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完全没有任何男女之防的意识,甚至于那时候她害怕黑暗,不敢长时间的呆在那个逼仄狭小的浴室。
所以每次洗澡,她都是开着门的,一般是凌晨时分,王冽就守在门口,以防让那对母子撞上,还有她发病,他能冲进来。
她记得那些安静的凌晨,她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混沌中有一个想法冒出来,在想,如果王冽在看怎么办?
那就……让他进来吧。
后来,她不再害怕浴室,因为那些在上海的深夜,有朱砂在,他们总是在浴室里亲吻、缠绵、轻薄的雾气映在玻璃门上,他的身体却是温暖的,他总用他的手放在她脑后,隔开冰凉的瓷砖。
他总是那么温柔、妥帖,所以她格外迷恋他为自己失控的样子,在朱砂睡着之后,他们不知疲倦的做啊做啊,甚至于中午,或者短暂的工作间歇,也要缠着他开个房间。
那么用力的爱,好像没有明天那样,耗尽一生的力量。
“殿里还有一张桌子,我去那里睡。”
王冽检查好室内的气温后,抱着一套被褥走出去。
姜芬芳没有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他变了很多,之前的他,虽然外表礼貌温和,骨子里却是冷漠的,他从不跟任何人交心。
可是,老虎、小云、包括昨天看到的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女人,他们明显是他非常亲近的朋友,他们之间可以自在的聊天,开着只有彼此懂的玩笑,他们一定是,一起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那她算什么呢?
一个十年前的,前女友。
姜芬芳抱住了膝盖,王冽将两个取暖器都留给了她,脸热烘烘的,发干发痒,可是身上一阵一阵的打着寒颤。
她起身将衣服穿在身上,走出门去,王冽正借着一盏台灯在殿里看书,他似乎不打算睡了,并没有铺床,只是将衣服穿得很厚。
看见姜芬芳来,便问:“怎么?还是太冷了吗?”
姜芬芳摇摇头,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她还是像少女时期一样,坦率而明亮。
王冽静了静,殿里只能听见佛前香烛燃烧的声音。
他们之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又不是说出口的契机,就只能这样沉默着。
沉默也是好的。
姜芬芳看着王冽,她有多少年看过他了,也有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