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正了椅子,让姜芬芳看镜中的自己,轻声道:“你跟他去拼命,无论输赢,你都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命贵多了。”
姜芬芳愣了一下,不光是因为王冽的话,还因为此刻镜中的自己。
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去除了过于厚重的长发,轻薄而富有层次的发型,很好地修饰了脸型,整个人仿佛一颗被打磨出光亮的珍珠。
“我看起来好像书里的人啊……”她小声说。
她说的是店里的旧杂志,瑞丽、《July》……她很喜欢,每天都翻。
王冽道:“戴文青木,我参考了她的发型。”
“对对对!我特别喜欢她。”
到底只有十六岁,她喜形于色,她一直觉得那些美丽的模特,像仙女一样,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她和仙女产生了一点点联系。
“你以后,说不定会亲眼见到她。”
昏暗的光线下,王冽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自己剪刀,刀刃雪亮,他的眼神却很温和:“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一个小巷子里的理发店,一个不知好歹的高中生,什么都不算。”
姜芬芳那时候并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怎么可能呢?
杂志上的人,可是在美国,美国啊——那是好远好远,远得像天边的地方。
他只是找个借口,让她别惹事罢了。
姜芬芳道:“那被欺负了怎么办?为了【以后】忍着?”
“没错”
王冽说。
姜芬芳只觉得荒唐,她道:“可是我们家里人,不是这么教我的。”
“她们会说,一个孩子受了欺负,家里人要帮着她十倍的打回去。有打回去的心,她才不会长成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欺负的人。”
巷子口倏尔远逝的车灯,照亮了她的脸。
姜芬芳看着王冽,她的眼神纯粹、坦荡,她说:“我可以忍,但是我不想阿柚被欺负,你被人骂……”
她其实不明白,这里的关系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如果阿柚没有逃走,她会被那个男的带走,王冽和杠头绝对不会阻拦。
而那个男的如果真的对王冽动起手来,也绝对不会有人上前帮忙。
在奉还山,一个女人的事情,就是整个姜家的事情,她们保护着彼此,也被彼此保护。
所以过去的姜家女人,什么都不怕。
她知道姜家已经没了,她不想这个她暂时当作“家”的理发店,变成一个谁都可以来踹两脚的地方。
王冽看着镜子里的她,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声音,是阿柚。
她不知道站在楼梯上多久了,此时,尴尬的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们还没睡,我就想问你……要不要回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