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笃定,像是描绘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的公理,还为姜芬芳解释了一句:“就是赚到很多很多钱,过现在想象不到的生活。”
类似的话,已经不是王冽第一次说了。
姜芬芳从小就被叫作天杀星,其实她同真正的天杀星李逵,有一个共同特点:
李逵的脑袋,好像是寄存在他头上的东西,随时可以扔了不要。
姜芬芳也可以。
她随时可以为了姜家、为了姐姐、哪怕为了一口气……把自己命豁出去。
他们同样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贵重。
但是王冽一遍一遍告诉她,她很珍贵,她的未来也很珍贵。
心里那个灰色的罩子,再一次发出碎裂的脆响。
王冽道:“当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事情,你就能赚到钱。所以做两件事。”
他耐心为她规划,道:“第一,去上海之后,要时刻寻找赚钱的契机,第二,你应该上学,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本身会让你的视野更大一点。”
姜芬芳道:“可是我想把朱砂接过来……”
“现在接他过来,只会跟着我们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会恨你的。”
“恨我?”
王冽道:“你把他接过来,是为了让他过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他换一个地方受苦,对吗?”
姜芬芳点头。
“所以,不要着急,先把自己变得很强,才能去保护别人。”
他就这样慢条斯理的,将她庞大的妄念,拆解成现实中无数琐碎的步骤。
姜芬芳一直记得那个夜晚。
面馆打烊了,他们同撑着一把伞,走在淅淅沥沥的夜雨里。
姜芬芳紧紧挽着王冽的胳膊,道:“老板,你说我真的能考大学吗?”
王冽道:“当然。”
姜芬芳觉得,王冽一个能够许愿的神祇,无论告诉他荒唐的念头,都能实现。
另外一种生活,就从那个雨夜徐徐拉开序幕。
王冽走得很急。
第二天就向理发店辞职,房子没有退租,留给杠头和阿柚住。
白得了便宜,两人却并不开心,阿柚失望道:“为什么突然要走啊?我不想同你分开!”
姜芬芳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脑子大半还是浑噩的,只是她前半生,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为了阿婆,为了姜家,为了报仇……
可是仇算是报完了,她有疯病,人生茫茫,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走。
想赚钱,只是一个念头,她想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