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姜芬芳:“你怎么想到要来吃这个。”
姜芬芳说:“我们县里都没有这个,就想试试。”
阿柚说:“我都不敢来,怕点不好菜,让人笑话。”
说出这话,阿柚就后悔了,她没告诉过姜芬芳,她也来自一个小县城。大城市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惶恐。
只有在那个狭窄的、小巷子里的理发店,她才会心安——因为这里的一切跟她长大的地方,一模一样。
可是姜芬芳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有用大道理安慰她,只是道:“哦,那下次我们来,我点菜,你占座,不就好了么。”
阿柚呆了一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升起没来由的开心,为姜芬芳所描述的那个“下次一起吃肯德基”的未来。
但她很快就醒悟过来,低落道:“哪来的下次,工资这么低。”
姜芬芳雄心壮志,道:“不可能永远这么低,以后等我们成了理发师,又或者理发店开大一点,再不行,换个地方。”
阿柚苦笑了一下,她说:“我没地方处可去。”
“嗯?”
阿柚抬起头,看着姜芬芳眼睛,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她说:“你,我,杠头,还有老板,都是除了这个理发店,无处可去的人。”
那天晚上,本该是个很快乐的日子。
也不知道姜芬芳的头发卖了多少钱,总之,她又很豪气地打包了两个汉堡,带回去跟杠头和王冽一起吃。
“我们还可以在小卖部买两瓶可乐,加个冰块,都是一样的。”
姜芬芳道。
“对!”
阿柚用力点头,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觉得,姜芬芳说什么,都很有道理。
夕阳在巷子口,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们走进去时,才发现理发店门口围满了人。
是一个黑瘦的女人,两腮凹进去,直接盘腿坐在门口哭嚎,王冽站在她旁边,用手抵住了门。
“要命了,我在工厂眼睛都要熬瞎了,一毛一毛抠出来的血汗钱,才给孩子买了这个手机,学习用的,两天就被人偷走了。”
这时候有人道:“就是她,她回来了!”
人群分开,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姜芬芳和阿柚身上,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轻蔑冷笑,或是看热闹心切——
姜芬芳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是不好的事情……
黑瘦女人冲过来,哭得悲悲戚戚,又是作揖又是跺脚:“孩子,我儿子不懂事,阿姨跟你道歉好不好,求求你把手机还给他……”
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拽过来一个男生。姜芬芳才认出来,这就是前几日到店里闹事,又被她卸掉下巴的那个男生。
此时,他褪去了那层“社会人”的蛮横,又变成了一个高中生,缩着肩膀,站在妈妈身边,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