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不甘心。
他从小做任何事情,都能很快完成,他不想带着满身失败离开这个行业。
纠结和痛苦让他头痛欲裂,然而第二天,他被派去跟唐尼一组拍摄。
正常来讲,周佛亭这样的新人,都会跟着有经验的导演先历练,但是因为达利安的看重,他一直独立工作。
这一次,大概是达利安对他彻底失望的信号。
唐尼是一个爽朗有趣的人,对周佛亭不怎么排斥,是个不错的老大。
他们拍摄的是一个药物成瘾家庭。一家三口都是戒毒所的常客,不过最近决定痛改前非,父亲找了一份运输垃圾的工作,儿子也在到处打零工。
周佛亭负责跟拍儿子杰克,杰克才十八岁,并不像一般青少年那样让人讨厌,反而轻声细语的,他羞涩地笑着说,他想赚钱买一条项链,给母亲当四十岁生日礼物。
他妈妈因为长期滥用药物,已经无法下床,但是对儿子和丈夫的关心,却和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
一个有病的家庭,却偏偏很相爱,周佛亭这样想。
然而在杰克的母亲生日那天,她收到的礼物是,杰克把她床上拽下来,长达一个小时的拳打脚踢。
他复吸了,要去买药。
周佛亭没有拍摄完,就因为太难受跑去呕吐,其他人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发出嗤笑的。
只有唐尼递给他一支烟:“好一点了么,小伙子?拍摄对象是这样也没办法,习惯就好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周佛亭退后了一步,道:“唐尼,是不是你?”
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跟拍接客,杰克近期没有接触过以前的同伴。他从哪来的药?只能是有同样爱好的唐尼。
唐尼并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道:“没办法,我们拍摄时间不够了,反正他早晚也会撑不住,我只是摁了加速键。”
“你疯了!”
周佛亭怒吼,他道:“不干涉被拍摄者是纪录片的原则!
”“哥们儿,冷静一点。”
唐尼拍了拍他的肩膀,仍然带着爽朗的笑容,只是此刻看来,毛骨悚然。
“是的,不应该干涉,但是……”他只周佛亭的耳边轻声道:“但是你以为《深渊》是怎么拍出来的?”
周佛亭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周围人都走光了,他还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