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亭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浑浑噩噩,他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是这一刻的姜芬芳,让他想起了达利安。
他们其实很相似,同样有一种能够主导他人的命运的力量,只不过达利安是柔和的、潜移默化的,而姜芬芳是强硬的、不容置喙的。
姜芬芳见他沉默,声音更急道:“你不是说过吗?你来拍纪录片,只不过是想体验一下人生,周佛亭,你没必要……”
“不用你管。”
周佛亭冷淡地打断他:“你既然懂那么多道理,就不要来干涉我的人生。”
那是那一夜,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上楼,把猫扔在角落里,吃了片安眠药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雨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阴云密布,大雨磅礴。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想,算了,去辞职吧。
她说得没错,原本,他只是想要人生多一种体验,何至于把自己搞得走火入魔。
可是他下床的时候,看见了一滩血迹。
是那只猫,它太倔强,疯了一样的想从笼子里钻出来,可是铁丝卡住了它的喉咙。
小小的舌头吐在外面,触目惊心的血顺着铁丝,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它就可以探出头去,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周佛亭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他从不喜欢猫,但是他也没办法接受,这样一只弱小的、倔强的、全然无罪的生灵,因他而死。
去杰克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跟杰克解释,怎么跟他妈妈解释,再买一只猫?还是付一笔赔偿金,他甚至想,自己来付杰克去学美术的学费。
可是,不需要解释了。
就在昨天夜里,杰克的母亲相信她的“靴子先生”真的死在了儿子手里,于是这个瘫痪多年的女人在半夜起身,举枪打死了自己的熟睡中的儿子,还有丈夫,然后自杀了。
大雨之中,警方在拉警戒线,运尸车已经赶到。那些拍摄纪录片的设备,都被封存,他的所有同事,都正站在雨里被盘问。
周佛亭站在那里,浑身战栗着。
他想起第一次见杰克一家的时候,他们一面互相骂着脏话,一面心甘情愿地为彼此奉献。他在心里小小地感慨,这样的泥淖里,竟然也有这样亲密幸福的家庭。
也许毁灭是这个家庭的命运。
但不应该是他造成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毁灭别人的人生,除了上帝。
周佛亭浑浑噩噩地被带走,跟同事一起去警局接受审问,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只除了不小心养死了一只猫。
从警局出来时,暴雨如注,天色抹黑如夜晚,门口唯一的光源是那辆劳斯莱斯,车灯照亮了跳跃的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