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低声道:“……算了吧,以后走得最远的,就是你。”
“我不会,哪怕我变成厉害的理发师,也不会走。”
她很认真说:“因为没有老板会对我这么好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
“借我钱,送我衣服……”
王冽打断她:“衣服是旧的,钱要还的。”
“但是……我每次夜里洗澡出来,你都会把灯点亮,等我上楼后才关上。”
姜芬芳很认真的说:“我没说错吧?你对我好,我都记得。”
镜子里,她的眼神太过明亮,他不得不低头专注发尾,好像她的发尾是理发界的哥德巴赫猜想。
姜芬芳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会让人脸红,只觉得自己成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心满意足的看向镜子,欣赏自己的逐渐好看的发型。
——以及好看的老板。
王冽的好看,是一种恰到好处,让人舒服的好看,就像热度刚刚好入口的白开水。
恰到好处的脸型,恰到好处的眼睛,最出众的是皮肤,一种莹润的玉白色,像是涂了脂粉——但他刚洗过澡了,那就是家里用很好很好的米面油脂,养出来的好气色。
他不像小巷里的人,反而像电视里那些气宇轩昂的主持人……他们一定读过很多书,有很多钱……
王冽突然开口,他道:“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姜芬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今天那个学生。
她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怕么?”
她以为王冽不会回答,但他道:“我怕。”
姜芬芳一怔,抬头看向镜子,他没有看她,仍然在专注地修剪着她的头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眼睛里,有藏得很深的悲伤。
“没什么可怕的。”
她道:“我从小就打架,那种男的,一看就是纸老虎……”
“如果你看错了呢?”
王冽打断她,道:“他就是要跟你拼命呢?你要……变成杀人犯吗?”
“那我也不怕!”
姜芬芳脱口而出。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了,他们在镜子里对视着。
“小时候,有人说我跟阿姐是疯子生的野种,阿婆就跟我讲,去打,打死他们,她去偿命。”
“不是这样的。”
王冽道。
他摆正了椅子,让姜芬芳看镜中的自己,轻声道:“你跟他去拼命,无论输赢,你都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命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