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深看了看表,说,“家里人在催,我先走了?”
陈枣呆呆愣愣的,吴深摸不着头脑,转身走了。
陈枣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想起小糯还躺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可能国外的专家能治疗小糯,他到处找办法找人,还问了霍珩。
那时候霍珩在浴室里,水气氤氲他的脸庞,陈枣满怀期望地询问他:“霍总,你认不认识国外的肺癌专家?可不可以引荐给我呀?”
霍珩只回答他三个字:
“不认识。”
五年前霍珩就认识吴深,为什么那时候要说不认识呢?
是怕麻烦,还是想要冷眼看他痛苦?
陈枣知道,他没有资格要求霍珩一定要帮忙,可是心里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坎,陈枣迈不过去。直接告诉他不愿意帮小糯也没关系的,陈枣又不会逼迫他,他为什么要骗他呢?
那时候的霍珩很坏,他喜欢耍弄自己,看自己笑话,看自己出丑。没关系,后来的霍珩很好,陈枣愿意原谅他的谎言,忘记他的捉弄。
可陈枣无法忘记那句冰冷的“不认识”。
霍珩进小区,看见吴深往外走,心顿时沉了下去。离开霍家后几年没看到吴深人影,霍珩去了西雅图也不见他主动联系,怎么现在来了?陈枣在家里做年夜饭,不会刚好撞见吧?
开车回家,果然看见陈枣杵在门口。他下了车,与陈枣的目光遥遥相对。陈枣的眼睛盈满泪水,脸色如雪一样苍白。一瞬间,霍珩知道他们到底还是撞见了,陈枣又知道了一个谎言的真相。
他手脚冰冷,一步一步朝陈枣走过去。
霍珩拧紧眉头道:“这不是我的错,陈枣,是你妹妹不让我告诉你。”
谎言太多,霍珩的信用度早已成了负数,真话也不足以取信。一提到小糯,陈枣全身都在颤抖,道:“别再说了,我已经不知道……”陈枣哽咽着,说,“你说的话哪个字是真的,哪个字是假的。”
一句话,让霍珩哑口无言。
“放心吧,我不会和你绝交,”陈枣每说一个字,就有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我只是要一个人待会儿,等我消化完这件事,我再来找你和沈柠。你别管我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就好了。”
这是从陈枣知道身世真相以来,霍珩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悲伤地流眼泪。
什么是爱呢?爱就是为了陈枣,霍珩要剜掉自己的刻薄和冷硬,重新长一颗柔软的心。这颗心如此柔软,以至于陈枣每一滴眼泪落下,都会在他的心里烫出一个口子。
陈枣抹干净眼泪,也不等霍珩说话,穿上鞋和羽绒服,戴上帽子围巾,径直走入漆黑的冬夜。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大年夜,街上到处是回家的人。独他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想打电话给尹若盈,又想她应该回去和她爸爸过年了,这时候打扰她,实在太不应该。陈枣悲哀地发现,偌大的一个世界,除了一个总是说谎骗他的霍珩,竟然没人能和他一起过年。
电话嗡嗡响,是霍珩打来的。陈枣全部挂断,然后拉黑霍珩的微信和号码。
他打车去了陈糯的墓地,墓碑上积了雪,厚厚一层,仿佛戴着帽子。陈枣坐在墓碑前,想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跟陈糯说一堆的话,可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茫然望着夜空,远方有烟火在盛放,万紫千红,热热闹闹。
“小糯,我好笨,我想不明白,”陈枣怔怔问,“他为什么总是在骗我?”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陈枣低头看,是张助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摁了接听,张悠然的声音传出来,“大枣,你在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