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霍珩低头划开手机,审批今天提交上来的流程。公司论坛里有人在问怎么养猫,家里有三只小猫的大米回复:“猫猫很容易应激、胆怯,不可以强迫它,也不可以责骂它,要慢慢建立和它的信任。总而言之,要有耐心哦。”
不可以强迫它,所以把他绑到西雅图是错误的。
不可以责骂它,所以否认他的工作和追求是错误的。
伤痛已经造成,信任需要重建,或许从朋友重新开始,也不是件坏事。
霍珩看这段话看了许久,在大米的回复下点了个赞。
霍汝能派律师打电话来,不断找借口,说转让程序复杂,说需要股东大会决议半数通过,流程很长,一大堆说辞,说来说去,最终目的就是想要霍珩先出具谅解书。霍珩一概不理,手机关机,律师甚至找不到他人。
终于,霍汝能同意了。
大年三十,霍珩去拘留所探视他。霍汝能被剃了光头,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脸庞如同橘子皮,皱皱巴巴。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坐,霍汝能望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心情很复杂。他还记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霍珩,彼时霍珩还是个小少年,被院长妈妈推到他和宁瑜身边。小少年抬起头,假装从容自信地喊他们爸爸妈妈,当霍汝能摁上他瘦弱的肩膀,能感受到他的微微颤抖。
他对男孩说:“孩子,不要怕,以后我就是你爸。”
男孩仿佛被注入了火焰,双眼明亮了起来,高兴地喊他:“爸爸。”
现在这个孩子已经长成,目光里再没有当年的仰慕和胆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嘲笑。那双明亮的火焰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冻下的寒冰。
霍汝能一向讨厌他看自己的样子,好像他不是父亲,只是个笑话。可他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看他的呢?真奇怪啊,明明小时候,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崇敬。
“为什么不把股权留给自己?”
霍汝能问。
“因为我不是你。”
“是吗?”
霍汝能发起愣来,说,“他们都说你像我。我那群老战友,每次见了你,都说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我。霸道,说一不二,眼光毒辣……”他攥着拳头道,“小珩,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儿子啊。”
霍珩摇摇头,“是你亲手带大,但不是儿子。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看在你养育我长大的份儿上,我会给你和秦婉茹女士留一笔养老钱。股权转让的流程尽快走完吧,霍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霍珩站起身,离开了探视室。
走出派出所,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凛凛冬日,冷风刮着脸,街上人影寥落,大家不是已经回了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叮咚一下,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大枣子:【你在哪儿?我在做年夜饭啦!】
霍珩秒回——
【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