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若是由男人先提出来,或者他离开了,自己才从别人口中知道,终究难堪,倒是不如自己先提,彼此面上都好看,心照不宣地断。
接下来几日,她反复回想着,越想越恨,只恨不得马上和他断了。
可她到底勉强按捺下来,不愿露出什么心思。
偏生眼下天冷了,府中诸多琐事,又恰逢中秋节,便是顾希言房中,也是开始收拾规整,忙得不可开交。
中秋那日晚间,玉露生凉,丹桂飘香,一家子聚在一起,琴瑟铿锵中,吃个甜葡萄脆枣儿的,再闲磕着鸡头米来消闲遣闷。
顾希言身为寡妇,便侍奉在老太太身边,其间三太太露了个面,便匆忙走了。
自从上次三太太丢人现眼,她便不怎么出来,每每躲在自己房中。
这次顾希言乍见了她,竟觉她面上隐隐有几分春色,实在让人起疑。
顾希言心里一动,便设法唤来阿磨勒,要阿磨勒跟着看看。
如今她和阿磨勒越发要好,但凡有个什么事,阿磨勒乐颠颠地去办了。
很快便是赏月赏花时候,诸女眷也都登上月台,内外男女不再避讳,大家聚在一起说笑,顾希言也就看到了陆承濂。
天凉了,这男人穿了一身紫色暗纹长袍,他年轻,生得也俊美,这于看惯了丫鬟仆妇的顾希言来说,真真是眼前一亮。
想来凡事讲究一个阴阳调和,看到了后宅女子,冷不丁看到这样的昂藏男儿,确实容易心动。
然而此时的顾希言心里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这几日她格外打听着陆承濂那边的动静,又有阿磨勒帮衬,是以心里知道,入秋后,各地兵马进京检阅,演习交战,陆承濂倒比平时更忙,而且看那样子,因沿海一带倭寇之祸,皇帝确实要派他前往镇守,他是真要走了。
她自然存着一丝期盼,也许他会和自己提,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没有,他丝毫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她倍感羞辱,又恨自己往日轻易被人家勾搭了,差点一往情深,如今却要被晾在那里。
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告诫自己,千万别没事跑去海里捞针!
这么想着时,便觉陆承濂的视线扫过来。
她便抿住唇,要笑不笑地别过脸去。
心里却想,早抽身,早抽身,千万别被这男狐狸精迷住!于他来说是风流韵事,于自己来说,也就是逢场作戏!
而此时的陆承濂自不知她心思,这么远远看着,只觉月正圆,花正香,她眉梢间都是明媚和娇俏。
于是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见的那一日。
顾希言给他那么一个笑后,便不再理会他,去和几位嫂子说笑,偶尔间一个眼神扫过,可以感觉到,他时不时关注着自己。
无论何时,只要自己看他,他的视线马上追过来。
她越发好笑,想着无论他抱着什么心思,倒是有几分真情。
只是这真情不值钱,只是一桩风流韵事,抵不过前途,也抵不过声名,甚至会成为他需要逃脱的“是非”。
这时侍女送来了各样膳食,其中最新鲜的自然是螃蟹,京师螃蟹素有七尖八团的说法,尖脐是雄蟹,团脐是雌蟹,这个时节正是团脐雌蟹黄肥的时候,敬国公府备下几大筐的肥蟹,叫厨房蒸煮了,又上来家酿酒,那是用桂花、木瓜、佛手做成的,最是能祛除螃蟹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