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连着两日,她几乎足不出户,只闷在房中描绘稿图,如此,待到第三日,终于画成了粗略的稿图,先给瑞庆公主并老太太过目,这两位都觉得妥帖,这才遣了底下人,将稿图送与端王府。
底下人很快回来,得了赏,满脸喜欢,说端王妃喜欢得很,还说尽快落实便是,于是双方一合计,这日顾希言便再次前往端王府,详细描绘这画。
第二次来,倒是少了那么多虚礼,端王妃挽着她的手,笑着嘱咐,已经特意为她安置了一处画室,就在园中楼阁上,要她随意便是,并吩咐管事娘子好生陪着,若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画阁位于园子的西边,依着一抹粉墙,室内窗明几净,设着楠木画案,案上列着各样用具,一旁还设了张供小憩的贵妃榻。
顾希言细细看过,满意得很,此处推开轩窗便可以将府中园景一览无余,曲廊水榭,花木泉石,看得人心旷神怡,正是潜心作画的所在。
因图个清净,其余人等便不曾上画阁,她只带了秋桑、春锦并两个嬷嬷在此作画。
如此一连三日,都是早间来,傍晚走,回去国公府中会向老太太回禀当日情景,老太太满口都是夸赞,觉得她给国公府长脸了。
这日晌午,吃饱喝足,天暖和了,难免犯困,两位嬷嬷有些年纪,便在楼阁前,春岚则在廊道和其他丫鬟逗猫说话,独秋桑守在身边,时不时端茶递水的。
顾希言也有些困乏,不过想着自己那画稿,突然有了画兴,便想着再描摹几笔,干脆在楼阁旁的竹林一侧,支开来,望着这满园风景,细细描摹。
这时,就听春岚欢快地喊了一声:“奶奶,府中送来桑椹了!”
一旁本来打盹的秋桑听这个,顿时精神了:“桑椹?”
这会儿春夏之交,桑椹自然稀罕,并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顾希言捏着画笔,笑着道:“你去吧,吃了桑椹,也歇一会,免得歪在这里睡也睡不好。”
秋桑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取一些给奶奶吃。”
顾希言手中画笔细细地添了一笔,道:“不必,你们自用吧,我素来不爱吃这个。”
秋桑想想也是,往年奶奶也不爱吃桑椹的。
她便笑道:“奶奶,那我先过去,若是有什么事,奶奶只管摇铃。”
顾希言也没当回事,只随口道:“你去吧,若是晚了,回头桑椹都没了。”
秋桑一听,忙跑过去。
顾希言看她这样,不免想笑,其实秋桑跟了自己这些年,情同姐妹一般,往日有什么事,秋桑都会帮着自己筹谋划策,说起话来总是故作老道。
可这会儿,听到好吃的,还不是生怕跑慢了。
她笑叹一声,便不再理会,专心地勾勒着眼前山石,不知不觉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她专注地沉浸在这画中。
当最后一笔终于告成时,她望着自己临时添加的这几笔,倒是满意得很。
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也,自己这一笔可真妙,她很有些得意。
正这么看着时,不经意间,却意识到哪里不对。
此时日头西斜,将稀疏竹影投射在自己画上,风动,那竹影便在自己画上摇曳。
可是那抹竹影间,却有一道影子,并不曾动。
那是一个人,一个身形很是颀长的人。
顾希言愣了一会,心头隐隐有所猜测,她缓慢地抬头看过去。
于是她便看到了陆承濂。
也不知道这人打哪儿来,着了一身墨青的圆领箭袖武袍,一抹玉带把腰束得细细的,下面绣了流金暗纹的宽袍便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