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的母亲周子晗和父亲是在工作中认识的,那时候母亲还算风风光光,有工作,有抱负,也有一张漂亮倔强的脸。
可后来,她生下自己之后,身体垮了,工作丢了,屋子像个围城,困住她所有的梦想与力气。
她开始越来越沉默,眼神时常空洞,情绪反复无常。
医生说是产后抑郁,可在陈建川眼里,那不过是“矫情”。
家里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母亲的呼吸和阳台上那盆绿萝的沙沙响动。
父亲常年出差,电话也少,她像是在孤岛上长大,而母亲,则是那个岛上逐渐溺水的人。
那天,母亲又一次穿上了那件白裙子,对她说:“我们走吧。”
她牵着她的手,站在阳台前。
那一年,陈夏只有十岁。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害怕那个时候的妈妈,于是挣脱开妈妈的手,抱着那盆绿萝蹲在墙角。
周子晗看了陈夏一眼,眼泪流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然后——就跳下去了。
十五层楼,不见人形,只剩一片血色。十岁的陈夏抱着绿萝,一步步走到阳台前,从上往下看,妈妈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色的雾。
那也是第一次,陈夏第一次面对死这个字眼。从那之后,谁再说“妈妈”这个词,陈夏都想吐。
“我不是让你忘了你妈。”周子恒的声音温和下来,像是在试图引导她靠岸,“但我觉得,阮枝是真的对你好。不是为了你爸,也不是为了装样子。她就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你能看出来的,对吧?”
陈夏终于抬头看他,唇线紧绷,眼里却出奇地平静:“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阮枝温和有分寸,做饭时会放轻脚步,夜里从不在门口打扰她。
她从不说“我是为你好”,也不假装亲昵地扮演“妈”。
她只是静静地、稳稳地存在着,在这个家里,像一盏总开着的小灯,什么都不说,却一直亮着。
陈夏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陈建川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命运捆绑,她可能不会有机会喜欢阮枝,喜欢到无法自拔。
“那就好。”周子恒笑着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陈夏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声音却冷冷淡淡地飘出:“可我不想她做我妈。”
她没喊,也没哭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割破阳光的风声,利落而锋利。
周子恒愣了下,旋即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孩子嘛,闹点脾气正常。”
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以为陈夏只是心里还没翻篇,或者青春期的抵触作祟。
可只有陈夏知道,那不是脾气,是意志。
她不是不喜欢阮枝,恰恰相反——她喜欢她,甚至依赖她。
阮枝给她从未拥有过的宁静,给予她一份迟来的庇护。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愿承认她是“母亲”。
不是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