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看着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里长,随行的众人俱沉默了。
半晌,孟县令吩咐孟观棋:“一户户清点,如实登记户口田地。”
孟观棋面沉如水,躬身应是,带着阿生跟黎笑笑走了。
石捕头忍不住上前:“大人,请三思,名册万万不能如实上报。”
如果按照他们巡查的实际情况报上去,泌阳县将会少十分之一的人口,税粮更会锐减二成以上,那么多届县令就全是痴的傻的不成?别人就不知道泌阳县真正的情况吗?
当然不是,而是每一届县令都不敢去揭开真相,不敢让责任落到自己的头上,反正泌阳县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穷困,税粮收不上来,那就欠着,问责起来就是年成不好,百姓家中没有余粮。虽然收不上来,但账上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任县令调走了,账本转交给下一任的县令,百姓头上甚至还有十多年前欠下的税粮没有缴清的,但没有谁会去追讨这十多年前的税粮,明眼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都知道这笔烂账是绝对不可能追回来的,但谁都不可能冒着丢脑袋的风险把实际的情况往上报。
反正泌阳县又不是多重要的一个县,否则石捕头等人也不至于几十年从未曾见过朝廷的赈灾银两了。
每一任县令都不敢把实际情况告知户部告知圣上,孟县令敢做第一个人吗?而且孟县令到任的时候病得稀里糊涂,是由彭师爷代管印章,上一任县令着急离开,彭师爷代替他在交接单子上画了押,并未做具体查证,彭师爷转身就走了,但画完押后的责任却要孟县令全部负起来。
半年多以前就射出的箭,现在才扎中了孟县令的心口,孟县令这才后知后觉这一切可能都是他人做好的局,而他早已踏入其中而不自知。
若他把实际情况上报,上头认真追究起来上一任县令可以把锅甩得干干净净,交接清单上明明写得那么清楚,那流失人口、户籍、税粮就只能扣在孟县令一个人的头上。
毕竟他上任的时候可是在交接单子上画了押的,如果情况不符,他为什么要画押?
彭师爷……
孟英马上就想到了他,因为他刚来的时候一直病着,衙门的公务几乎全是彭师爷经手的,他拿着他的印,不知道盖过了多少的文书。
所以,彭师爷跟其他心腹的出走也是对方的一步棋吗?他是要把他死死困在泌阳县不得脱身了。
孟县令面沉如水,半晌后才惨笑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早就设计好了的局。
彭师爷作为他最信任的心腹,趁他病着,用他的印与前一任县令做好了交接,然后就匆匆地跟他请辞离开了。
他一直以为彭师爷是因为无法适应泌阳县的贫困,觉得没有前程了才请辞的,冲动又气愤之下不仅没有彻查他离开的原因,还让他带走了他大部分的心腹。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吗?他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离开是有别的原因呢?
泌阳县不是他贬过来才突然变得贫困的,而是一直如此,彭师爷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如果他早有离心,又何必千里迢迢爬山涉水拖家带口地跟着他过来,不到三个月又急匆匆地请辞离开呢?
他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异心?又是谁收买了他,把他引到这个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