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孟文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转而说起孟观棋被欺负一事来:“我过完正月十五便从京城出发了,二十五就到了临安府,以孟氏的身份拜访了宋知府,他答应我,不再过问陆章的事。”
孟县令一怔:“他放弃陆章了?”
孟文礼微笑道:“由不得他不放弃,他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撼不动咱们这棵大树。”
孟县令道:“陆章现在怎么说?兄长这个时候才到泌阳县,想必此人很难缠吧?”
孟文礼道:“垂死挣扎而已,本来宋知府给了他一封信,让他辞官带着陆蔚夫回老家种地,他舍不得这官场的富贵,把宋知府的好意撕了,我花了些时间搜集罪证,恰巧遇到一位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
孟县令眼神一动:“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她找谁?”
孟文礼道:“据妇人所言,她的儿子叫宝和,自去年七月被陆蔚夫从他原来的雇主郑员外家带走后就一直没见到人,这位妇人已经去过陆府多次了,次次都被赶走……直到有一位园丁不忍心看她肝肠寸断的样子,悄悄告诉她,宝和去年跟着陆蔚夫回来没几天已被打死,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孟县令早就猜到了宝和的结局,但没想到陆家竟然放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不处理,反而让刚从京城来的孟文礼找到了漏子:“既然宝和的娘已经找上了门,陆家为何不给些银钱打发了她,反而会让她在府前哭闹?”
孟文礼道:“我本以为陆家是心疼银钱不肯赔偿,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位妇人根本不要钱,她只想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所以无论陆家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所以我助了她一臂之力,她已经向官府报案,报陆蔚夫杀害良民,宋知府选择了亲隐,不干涉此事,眼下整个陆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像陆蔚夫这种有点官家背景家财又颇丰的少爷,若是打死了家里的下人被告到衙门,最多只会罚几两银子了事,只因卖身为奴的下人就是主家的财产,怎么处置是主家的权利。
但无往不利、从未把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他却在宝和身上踢到了铁板,因为宝和只是郑员外家雇佣的帮工,户籍上还是平民的身份,再加上一个非要给儿子讨一个公道的亲娘,成为了最后一把刺向他的刀。
无故杀害平民,若不能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的,可判死刑。
就算陆家走通了关系,但是革掉秀才功名,流放千里劳改是免不了的。
孟文礼正月十六从京城出发,二十五到了临安府,如今是二月初八,他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陆蔚夫送进了牢狱,而且估计这辈子也无法再回到临安。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孟文礼道:“如果陆章当时接受了宋知府的提议,马上辞官带着全家回老家种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应该没有想过一个低贱平民之死会成为倾覆全家的关键所在,这也是他养尊处优多年忘记了根本,不知敬畏百姓,不知敬畏人命的报应了。”
孟县令十分感激:“若非堂兄帮忙,这个闷亏棋儿只能暗自咽下了,他又一向孝顺,必定不敢在我们面前提起,久而久之只怕会成为心魔,如今这毒瘤已去,也算是了了他一桩难言的心事。”
因是自家兄弟,孟县令把孟文礼的住处安排在了内院东厢,原来孟观棋住的地方,晚上兄弟二人把酒言欢,让赵管家作陪,从京城来的下人们都认识孟文礼,此时在异乡见到他,仿佛见了自家亲人一般俱是非常欢喜,孟文礼跟孟县令喝了个酩酊大醉。
黎笑笑第一次见到从京城来的亲戚,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孟文礼给她的印象就是,有钱,好有钱!
孟文礼的手上戴着几个硕大的金镶红宝石镶翡翠的戒指,估计一枚就能买他们家这么大的院子,而且为人特别大方,给家里所有下人都发了红包,她领了一个,打开一看,十两银子!
黎笑笑摸着锃亮的银子叹息,最近真是太有钱了,花都花不完。
孟文礼在泌阳县住了三天,见孟县令实在忙碌这地方也实在是过于贫穷没什么好玩的,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提出要离开了:“我出来也有段日子了,既然事情已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孟县令让刘氏准备泌阳县的特产让孟文礼带回京送人,刘氏可苦恼了,糕点饼子比不上京城的名店,青梅酒不错,却怕路上磕坏了,而且太重了不好运输,于是找大家问主意,要送什么好。
黎笑笑的地已经翻完了,种子正泡着等发芽,所以这几天难得在家没出门,听到刘氏为难,她眼睛一亮:“送鬓花呀,还有哪里的鬓花有我们泌阳县的漂亮吗?”
刘氏跟齐嬷嬷对看一眼,惊喜道:“对对对,我怎么没想起来这个,咱们泌阳县的鬓花特别漂亮,齐嬷嬷,你出去买个五十朵,让堂兄带回去分给嫂嫂侄女们戴。”
鬓花一朵也就三四十文,买个五十朵也不过一两多的银子,但它体积大呀!五朵一个盒子,能装十个,看起来就不少了。
刘氏最终还是买了些青梅酒跟耐放的糕点,跟鬓花一起让孟文礼带回去。
孟文礼上马车前给孟县令塞了一个荷包:“这是京城城东的一处二进院子的房契还有两千两银票,你不要推辞。虽然你们如今不在京城住了,但说不好哪天就调回去了,还有棋哥儿,会试总要上京赶考吧?难道咱们自家人回去了还得去外面租房子住?”
孟县令心里一沉:“英无功不受禄,如何能受这么重的礼?”
孟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就不说这些客气话了,你知道我家不缺这些。而且你在京城也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万一皇家再送赏赐过来,你让人再抬回宫里去?那丢的可就不是你的脸,是我们整个孟家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