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他们说的植物园、动物园就这个啊,房子挺老,灯打得不错。”李晋乔点评道,目光扫过那些在灯光下显得巍峨古老的石砌建筑。
车子缓缓前行,“前面那个铁架子桥,是滑铁卢桥。魂断蓝桥那电影里的,就是这个。。。。。。”
“河对面那个圆顶的,是圣保罗大教堂,二战时挨过炸,挺结实的。。。。。到现在三百多年了,那谁,那个下岗的王妃办的世纪婚礼,就是在那儿。。。。。。”
“那边像子弹头一样的大楼,是瑞士再保险总部,这两年刚建的,他们叫它小黄瓜。。。。。。”
介绍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随意,像爷俩聊闲篇,李晋乔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问一两句“这楼有多少年了?”“打仗时真没炸坏?”
李乐便搜肠刮肚地把从森内特或别处听来的零碎知识倒出来,答不上来的就开始编,心说,反正老李也不知道。
车子驶过黑修士桥,从另一个角度回望金融城的灯火。
密密麻麻的摩天楼玻璃幕墙依然有许多窗户亮着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而冷峻的光的矩阵,那里是永不眠的资本世界。
“那儿就是金融城,白天您去的苏格兰场,离那儿不远。”
李晋乔望着那片光海,若有所思,“看着是真繁华,真热闹。可底下。。。。。。也真是什么事儿都有。”他想到了王铮,想到了那些在光鲜楼宇里流转的巨额赃款。
李乐听出老李话里的感慨,“哪儿都一样。有光的地方,影子就深。对了爸,您看那边,”他指向东南方向一座格外显眼的、有巨大圆形观景舱的建筑,“那就是伦敦眼,2000年建的,为了迎接新千年。坐上头,能看好远。等下次,下次您和我妈一起来,咱一家人坐一回。”
“嗯,下次。”李晋乔应着,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窗外。
这夜景与他熟悉的古城墙、钟楼、长安街、乃至西湖边上绚烂灯光截然不同。
这里的辉煌更冷峻,更秩序井然,也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殖民时代的余韵。它很美,是一种有距离感的、属于别人的美。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车行平稳,掠过寂静的广场,掠过还有零星行人的剧院区,掠过灯火通明的酒店与已然打烊的商铺。
爷俩间话不多,但这些着名的景致,此刻更像是一幅流动的背景,衬托着车厢内这短暂、无需多言的相伴时光。
酒店很快到了。那是一座老派的建筑,门廊灯火通明,却已无甚人影。
李乐把车停在门口,一拉安全带,“我送您进去。”
“送什么送,行了,就这儿吧就这么两步路。赶紧的,富贞还在家等着呢,回去路上小心。”李晋乔说着,解开安全带,去拿放在后座的那个装洗好衬衫的袋子。
李乐抢先把袋子拿过来,递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塞进老李的手里,“给。”
入手微凉,摊开掌心一看,是一个方方正正,银色的打火机,光板儿,也没个花纹什么的。
“打火机?你送这个干啥?”
“前几天陪着老头买书,在街边二手摊上淘的,老头说这是二战时候,装备那些大兵的朗森打火机,不过品相这么好的不多,不值什么钱,也就三四十块的小玩意儿,上次给你的贼破不是让疆省的许朔叔给抢走了么,给你补一个。”李乐笑道。
“又瞎花钱,”老李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把火机塞进兜里,“成,我收着了。下不为例啊。”
“为例也得有,我妈前几天来还叨叨呢,说你最近抽烟可比以前多了不少。您少抽些。”
“知道知道。对了,明天你几点来?”
“九点吧,你下午五点多的飞机,咱们去海格特。时间够用。”
“九点。。。。行。”李晋乔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英伦夏夜特有的凉意。老李下了车,站在路边,回头对车里的李乐挥了挥手,“回吧,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爸。”李乐看着里李晋乔快步走进酒店旋转门,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大堂深处。
静静地在车里坐了几秒,直到门童有些疑惑地望过来,才缓缓启动车子,朝海德公园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