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谢皇后愤然拂袖而?出,嘉乐公?主大?哭随之。
此事传至御前,梁青棣一边给皇帝斟茶,一边无奈含笑摇头?:“说是公?主课上贪玩还顶嘴,惹得皇后殿下大?发雷霆,生生罚抄了两篇大?字才放出来,一路哭着回去了,那眼睛都哭成核桃了,可怜见的。”
宫里如今就这一个孩子,皇帝又当?宝贝疙瘩疼着,嘉乐但凡有点什么事,御前总要?第一个知道,当?然了,平时谢皇后和母族往来,偶尔打听点朝堂动静,宫外风声,那也是有的,他们一样第一时间呈报陛下,陛下心里清楚,倒从未对此说过什么。
皇后殿下是聪慧之人,陛下自然也体谅她思?念家人之举。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按了按隐隐胀痛的眉心,失笑道:“就罚了两篇大?字?那可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去朕的私库,从前几日各国使臣送来的珍玩里拣些漂亮稀奇的给嘉乐送去,哄哄她,别把眼睛哭坏了。省得明日又来朕这儿哭着讨公?道。”
梁青棣笑道:“陛下向来是最疼公?主的。”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仍放在奏折上,“今日授课的师保,是林世祥?”
“林大?人告病未愈……今日仍是杨修慎杨大?人在职。”
皇帝不咸不淡地翻过一页纸,“还是他?”
梁青棣回道:“是。文渊阁这两日忙于整理各国使节献上的文册,一时抽不出空来调度人手,奴才已命人加紧催促,杨大?人调职一事,明日便可落定。”
皇帝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缓缓书写着针对吐蕃两面求援的对策,目光却逐渐沉冷下来,下笔的力道愈深。
梁青棣也察觉氛围有些古怪,不知是方才哪句话说错,提心吊胆地垂首静立,他伺候皇帝多?年,擎小?儿看着皇帝长?到如今伟岸,却也不敢自负说了解圣心。他是皇帝的伴伴,可这伴君的差事,才是天?底下最难,最如履薄冰的活计。
殿中?一时清寂无比,落针可闻,更漏滴滴答答的报时,仿佛越来越密、越来越促。
灯花忽爆。
“行了。”
皇帝合上诏书,抛给梁青棣,“即刻送交内阁,今日便派天使分赴吐蕃,至俄珠祖拉与云丹二人营帐传旨。朝廷绝不发兵,但赐二人金印诰命,俄珠祖拉封辅教王,统原阐化王东部之地,云丹封阐教王,领西部故土。”
他淡淡道:“那个一向淡泊名利的活佛最是个老狐狸,既想明哲保身,封他为善德禅师,赐治中?部,让他去压一压那两个混账的火气。以后吐蕃三足鼎立,谁再敢兴兵,谁便失去大?义之名,封地即由他人分食。”
皇帝语气转冷,“他们不是都想要朕的支持么?好,朕便都给。从此以后,让他们互相牵制,分其势、削其力。从此辖地交错、利益纠缠,敢生异心,就要?先尝尝彼此猜忌防范的滋味,不会再有余力东顾我大?魏。”
梁青棣双手接过奏折,叹道:“陛下英明,此后吐蕃三方制衡,自相牵制,谁也不能置身之外,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奴才这就前去传旨。”
诏书由梁青棣亲送内阁。
皇帝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眼,点了个守在廊下的小?内侍近前,“今日皇后去文华殿时,杨修慎尚未离宫?”
内侍躬着身,小?心翼翼答:“回陛下,杨大?人那时确实还未出宫,皇后殿下去往文华殿时,奴才瞧见杨大?人还在西配殿整理奏牍,期间曾往司礼监值房送过两回文书,未时三刻后便一直留在配殿未曾走动。”
那就是见上了面。
皇帝的手掌缓缓抚拭着龙椅的扶手,良久,终于直起身。
“朕去南宫,看看嘉乐。”
时辰尚早,皇帝步入南宫时并未着人通报,负手直上柏梁台,他并不常来这儿,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回,自从映雪慈“死?”后,他连日奔波于西苑,已有好一阵子没来探望嘉乐。
嘉乐的哭声如雷贯耳,他几乎能听见皇嫂是如何训斥她的,嘉乐在顶嘴,皇嫂摔了她装蛐蛐的竹笼,蛐蛐撒了一地,吱吱呀呀烦乱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