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棣道:“王妃那么通透的人,断不会用伤害自己?的法子来胁迫陛下的。”
慕容怿扯了扯唇,他点?头,“那就好。”
“朕就……还有机会。”
映雪慈寝殿的门虚掩着,一枝插在?青瓷贯耳瓶里的石榴花,开出了槅门,穿透层层叠叠的镂空雕花,开得明艳如火。
慕容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守门的两名婢女?连忙俯身行礼,一句王爷还没叫出口,就被?慕容怿抬手止住,慕容怿直直看着那枝红艳饱满的石榴花,长睫低垂,眼尾抿出锋利而不近人情的弧度。
“说吧。”
两名婢女?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轻轻地道:“王妃巳时?才起的身,醒来后便问蕙姑姑去了哪儿,奴婢们说,蕙姑姑出门去了,王妃早晨没什么胃口,就用了一块玫瑰芋,半盏紫笋雀舌……”
二人将映雪慈早晨的事,事无巨细地上报给了皇帝,直至皇帝慢慢颔首,道了句好,又?让她?们退下,二人才胆战心惊地离开了。
一年?不见,陛下比往昔更沉郁了,他做卫王时?就常常冷脸肃容,极少极少和梁掌印及亲兵之外?的人交谈,她?们这些侍婢,平时?连见卫王一面都难。
陛下登基后,她?们这群侍婢理所当然被?留在?卫王府,直到前两日京中突然派来使者,要挑选几名卫王府的仆役入京伺候贵人,还强调一定要是辽东人士,她?们理所当然地被?选拔了上去。
本?来以为,是去宫里伺候娘娘们,没成想被?送来了西苑,也是伺候娘娘,不过是伺候王妃娘娘,她?们当时?心下还诧异,辽东王府一个女?主?子都没有,陛下当年?既无侍妾也无通房,怎么京城反倒多?了个王妃——这是哪门子的王妃?
来了才知道,原来是礼王妃。
陛下的……弟妇。
亲眼看着陛下进入王妃的寝殿,彻夜不出,之后殿中传出王妃低低的呜咽和求饶声后,二人自觉知道了一桩天?大的皇家秘辛,吓得成宿都没能睡好。
要早知当初入京是伺候这位主?子,从此?脑袋要别在?裤腰带上上职,她?们就是老死辽东也不敢来的!
皇帝大步迈入寝殿,余光带过那株被?日光照得千娇百媚的榴花。
映雪慈喜欢花草,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地上生的,盆中栽的,碗里养的,所以她?住的地方,往往被?花香充盈,不甚馨香。
殿中静悄悄的,午时?日头当空,婢女?们离开前特?地掩上了窗户,放下了珠帘鲛绡,殿中香气浮动,光线昏昧,一种间或花香和体香之间的幽幽馥郁缭绕其间,慕容怿抬手掀开了珠帘,“朕…”他意识到现在?的身份,及时?改口,“我回?来了。”
他不是皇帝,是卫王。
是她?外?出归来的丈夫。
映雪慈蜷在?美人榻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头浅浅低着,露出雪白的后颈,像盛着一片月光似的,两片薄薄的胛骨,几乎撑不起素色的纱衣,长长的红色披帛裹住她?半边身子,缠绕着她?细长的小腿,垂到了地上,轻风拂过,红漪微荡。
慕容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呼吸微微滞住,良久,像受到什么蛊惑般,迈动长腿朝着她?走了过去,她?身上的香味涌动着往他的鼻尖里钻,好香,撩拨着他的神经。
说起来也怪,他平素对香味没那么敏感,父皇性情优柔,喜好风雅,他在?位时?,宫中的嫔妃宫女?个个熏香,一度香到了极最,皇兄觐见时?,常常被?呛得打喷嚏,他却没什么反应,像是天?生鼻子失灵,不通香道。
可她?不一样。
从见她?第一面时?,他就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淡香,无法形容,很淡,却能让他魂不守舍。
来到她?的面前,他才察觉她?真的睡着了,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醉倒了更好,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酒瓶,通过气味判断是桑葚酒,明明平日滴酒不沾,一滴就醉的人,居然偷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