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43不悔。
寅正四刻,皇帝才醒。
他难得起?这么?晚,平时?早半个时?辰前就?起?身了,宿在暖阁里方便?,旁边就?是御书房,他略翻几本折子,正好差不多?时?候上朝。
听见里面传出起?身的动静,梁青棣连忙掌灯走了进?去,身后的宫人们依次把蜡烛点燃,用琉璃罩子罩住,黑漆漆的暖阁霎时?如白昼一般。
梁青棣弯腰走上前伺候皇帝穿鞋,皇帝一手拨开帘子,一手放在身旁已经冰冷的玉枕上,指腹摩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他站起?身,目光却还落在映雪慈躺过的那?半边小榻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睡过的痕迹,声音沙哑地问:“她几时?走的?”
梁青棣躬身道:“王妃四更头上就?走了,怕惊动了您,就?没让奴才们跟您说。”
皇帝皱眉,“这么?早?”
他心里一时?生出悔意。
昨晚他有几分把持不住,闹到了近二?更天?才睡,睡得时?候也紧紧搂着她,好几次他察觉她翻身,都?被他捏着腰缠了回去。
后半夜他睡沉了,隐约感到压住了她,映雪慈轻轻推了他一下,想来是没睡好,以后还是得睡回南薰殿那?张玛瑙宝床上。
那?张床宽阔。
这么?一算,她拢共也没阖眼几个时?辰,早知这样,昨晚就?该让她早些睡。
皇帝回味着她清凉的肌骨,抱在怀里像浸在溪水里的软玉,失神了一会儿,“她今日?还要去寿康宫抄经?”
“是,日?日?要去,不过好在没几日?了,还有三日?,礼王的超度法会就?彻底结束了。”
梁青棣道。
还有三日?。
离他和她约定的日?子,也近了。
她当初说要等十五日?,等法会结束,慕容恪灰飞烟灭她才安心,他没允,饶了一日?,给了她十四日?的时?间准备。
因为?他要慕容恪亲眼看着,他怎么?得到她,却束手无策,肝肠寸断。
时?至今日?,这个决定他依然不悔。
一如棋盘上的博弈,他过惯了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的日?子,哪怕老皇帝偏心最小的儿子,但他身为?皇子,该有的都?有,没有的,皇兄也能给他。
除了映雪慈。
他真心想要的,第一次那?么?想要得到的人,为?此一改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手段,想慢慢的来,配合皇兄和皇嫂,缓缓地打动她。
他听闻她善于抚琴,为?此亲自请当时?的制琴名匠,做了一把桐木琴,取名“小春雷”,因为?他们第一回见面,是在春日?,她在飞扬的垂幔后倚着窗,窗外开满了蔷薇,一簇簇映红了她眼尾白皙的肌肤。
他刚下朝,还没能从那?庄严和肃穆中抽离,尚且能矜贵自持地望着她,那?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难得的晴天?,离惊蛰还有一阵子,可他的心里,好像听见了惊蛰的春雷,沉闷而躁动,轰隆隆的,再难止歇。
春雷初动,万物萌发。
他抬起?眼,血液在身体里盈沸,故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这都?是慕容恪欠他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