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后来渐渐就多了。
秦闻韶确诊之后,顾翎跟他开玩笑:“秦老师上半辈子活得太明白,老天奖励你呢。”
秦闻韶看着病历本,可有可无地一笑:“怎么是奖励。”
“糊涂是福。”
顾翎说,“反正你记着我就行了。”
——“下半辈子的明白我给你揣着。”
秦闻韶于是笑了。他老了以后更加迷人,年轻时锐利的锋芒收起来,浑身上下一股沉稳含蓄又儒雅的风度,不苟言笑时看着严肃,笑起来眼角的风霜就化了。
顾翎警告他:“秦老师,你可别冲你那些女学生这样笑啊。男学生也不行。”
秦闻韶就笑得更好看了。
再后来,他把他也忘了。
所以顾翎当然知道秦闻韶此时眼里的雾是什么——但追问到了尽头,隔着一张窗户纸,他不敢问了。
于是顾翎只是握了握他的手,温声说:“好。下一站就下车。”
孤独的公交车冲破夜晚的迷雾,闪烁的尾灯消弭在茫然的雾气中。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山林,熟悉的夜晚。顾翎牵着他要走,却被他拉得一个转身,搂住了。顾翎愣了愣,然后在他肩头低声笑,故意说:“秦老师今天不太秦老师啊。不怕人看到哦。”
秦闻韶一声不吭,把他拉到灯牌背后,吻住了。他胆战心惊,又不安犹疑,努力通过感官确认对方的存在。
江风卷着雾气在秦闻韶身后翻滚,顾翎眼里泛出波光,把对岸的霓虹都搅碎了。
秦闻韶吻到他的泪,停下来,指腹摸着他眼角,冰凉湿润,仿佛被他吻化了一撮冰雪。他问他,又好像问自己:“怎么了?”
“我想回家。”
顾翎说,他看着秦闻韶,“闻韶,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