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蓝翅八色鸫还好看的男人——这是顾翎最初对他的评价。
许多年过去,顾翎在这趟夜班巴士上看着他,看着他清晰分明的轮廓,看着他略染风霜的眼角,看着他内敛深邃的眼睛,依旧觉得这个男人比他过去见过的所有奇花异草和自然奇景的总和还要美丽。
“秦老师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顾翎又笑起来,他将头凑近来一点,见秦闻韶警觉地退后,唇角的笑便淡了一些,继而望着秦闻韶,语气带了一丝极淡的伤感,“闻韶啊,你上一次不理我,后来可是追悔莫及喔……”
秦闻韶冷眼盯着他:“再被你占便宜一次,我才追悔莫及。”
顾翎低笑出声,他认真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男人的容貌眉眼,边道:“对噢。Z大辩坛传奇,法学院男神教授,这么大一个便宜,怎么掉我脑袋上了?”
看了一会儿,他脸上那些不要钱似的笑就淡了一点,秦闻韶眼看着他抬起手,在那只爪子又要摸到他脸上来之前,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秦闻韶:“顾翎是吧。看在你是Z大学生的份上,我不会报警,但请你明天好好向你们院辅导员——!”
大意了,对付小流氓光制住他的手是不够的。这年轻人莽莽撞撞地直接倾身过来,秦闻韶背靠车窗退无可退,猝不及防又被他亲了个结实。且本意是要制止他的手,却被他借势反手制住,也压在了车窗上。
手腕冰凉,唇上也冰凉。
秦闻韶不合时宜地想了一刹:这人怎么哪儿都这么冷,手也冷,嘴唇也冷。
顾翎看着清瘦,但衬衫下都是常年野外考察爬高摸低练出来的肌肉,秦闻韶一个常年伏案工作的,力量当然比不过他——其实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只是顾翎并不介意向秦闻韶示弱,才在某些事情上心甘情愿地被他压制,但到了不得已、忍不住的时候,秦闻韶怎么是他的对手?
这个吻虽然冲动莽撞,却并不持久,秦闻韶很快感到这人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擦着他的脸颊凉凉的一路,最后埋到了他颈后,随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回收紧了。
此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短而柔软的头发被窗口的风吹起来,轻轻拂在秦闻韶的下巴上。
夜班车驶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
淡黄色的灯光落在车内。明。暗。明。暗。明。暗。
像精准的计时器,也像淡漠的旁观者。
光影变幻里,秦闻韶被身后的春夜微风、被拥抱的触觉、鼻尖的薄荷气味围绕,一切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隔了一条薄薄的棉质围巾,年轻人的头埋在他颈间,呼吸间晕出一团团凉凉的气息,透过围巾传到他脖颈上。
秦闻韶失神地想:怎么会……连呼吸也是凉的呢。
秦闻韶听见他低声说:“闻韶。我好想你啊……”
秦闻韶背靠着车窗,本来应该用力推开他,但不知怎么鼻尖一酸,忽然有点相信这年轻人的胡说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