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黄昏的心境与此刻奇妙地合二为一了。他看了看并肩走在他旁边的人,心里有同样的妥帖和满足,于是他拉住顾翎,也吻了他一下,然后低声说:“大概我那时候心里其实并不是想逃。”
顾翎笑起来,顺势靠在那一面长满了爬山虎的墙上。他在垂挂如瀑的夹竹桃的阴影里,拉着秦闻韶的手,看着秦闻韶。
“那你去干什么呢?”
“为了远离自己,观察自己……看看那些矛盾、烦恼、欲望和痛苦的根源是什么……看看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翎明知故问:“哦,问到答案了吗?你是怎么想的?”
秦闻韶看着他。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撒了顾翎一身,光斑在他额头、面颊和唇角跳跃着,他含着微笑,眼睛在春风里时明时暗,像云层背后的月亮,也像山林间飘忽不定的风。
秦闻韶于是沉默下来。
答案其实本来就不重要——手指拨开他脸颊边的一片叶子,顺着耳际插入他脑后的发间,他低头吻他——顾翎早就把答案告诉他了。
——人类区区几千年的经验注定要败给自然三十五亿年的历史。
“植物生长靠的是趋光趋水的本能,动物生存靠的是捕猎求生的直觉。”
“秦闻韶,你的直觉呢?”
他现在的直觉是,吻他,爱他,带他回家,和他做。爱。
微凉的晨风轻轻地吹拂过去。是一个难得平静又熨帖的吻。
顾翎勾住他脖子,他搂住顾翎腰身,分明是在一起许多年了,却不知是否因为谈及往事,秦闻韶又生出难能可贵的心情,仿佛他已经许久不曾拥有这样的时刻。
显然顾翎也有同样的感觉,分开后又一路吻到他耳垂,轻促地说:“我们快回去。”
秦闻韶也拉过他的手说:“走吧。”
于是他们跑起来,穿过那场暴雨,穿过那片落日,穿过那场风雪,跑到杭州濛濛的细雨里,跑进那片春天温暖的海洋里,图书馆、钟楼、树林、钱塘江、迷雾、月光和往事通通被关在门外了。
顾翎靠着门板喘息,大笑。他抱紧秦闻韶,仿佛终于得救。
“闻韶。你带我回来了。”
“谢谢你带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