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伸手,亲兵递上地形图。他手指划过白马坡至霸县一线:“拜答儿从济宁府出兵,有三条路可选。东路沿汶水,路坦但绕远;西路穿狼山,路险但隐蔽;中路经白马坡,最近,也最可能遇伏。”
“所以他不会走中路?”另一将领问。
徐达嘴角微扬:“正因他觉得我不会在中路设伏,我偏要在此等他。东路汶水浮桥,今日午时前烧毁。西路狼山窄道,用火药炸塌两处。我要拜答儿‘只能’走白马坡。”
众将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敬畏。徐达用兵,从不赌敌人会怎么想,而是逼敌人只能这么想。
所以今日午时三刻,东路急报:汶水浮桥起火,守桥百人队“溃散”逃入山林。
未时二刻,西路再报:狼山塌方,道路堵塞,清理至少需两日。
局已经布下,就等着拜答儿进牢笼了。
而此时拜答儿在距离白马坡二十里处勒住战马。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如熊,满脸虬髯中已杂有灰白,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仍锐利如草原上的狼。
“白马坡。”他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要从中品出毒药的味道。
副将阿术上前,递上水囊:“大将军,探马回报,白马坡确有明军驻扎,但看营寨规模,不过三五千人,应是徐达留下的后卫部队。”
“徐达本人呢?”
“去向不明。有说去了东平,有说还在汶上。”
拜答儿冷笑:“徐达若真想阻我,该在狼山或汶水设伏。白马坡地势虽可设伏,但坡缓林疏,藏不住大军。他留三五千人于此,不过是疑兵之计,想拖延我行军速度。”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天际越来越浓的火光。霸县的粮草正在燃烧,每一刻钟,前线大军就离崩溃更近一步。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白马坡。若遇小股明军骚扰,不必纠缠,以骑射驱散即可。”
“是!”
四万大军再度开拔。其中两万是察合台精锐铁骑,一万五千步卒,五千弓弩手。铁蹄踏地,声如闷雷,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拜答儿行在军阵中央,这是最安全的位置。
他一生征战三十载,从蒙古草原打到多瑙河畔,又从中亚杀回中原,靠的除了勇武,就是这份从不上头的谨慎。徐达是劲敌,但再强的敌手,也需要天时地利。白马坡,不是死地。
前军已入白马坡地界。
丘陵起伏,疏林间偶有鸟雀惊飞。官道两旁,确实可见明军废弃的营寨痕迹,灶坑尚温,显然撤离不久。一切正如探马所报。
拜答儿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太安静了。鸟雀惊飞是正常的,但为何没有走兽?仿佛整片山林,早在等待什么。
“停!”他突然抬手。
大军缓缓停下。前军已过半坡,中军刚入坡地,后军还在坡外。
“派三队斥候,搜两侧山林,每队两百人,搜到坡顶。”拜答儿下令。
阿术欲言又止。如此谨慎虽好,但霸县大火冲天,每一刻都耽误不起。可看着拜答儿铁青的脸,他终究没敢多言。
六百斥候分三路驰入山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拜答儿驻马坡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