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看向了徐达:“嗯?”
徐达这时叹了口气道:“您保重身体。”
马秀英笑了笑道:“我无碍的。”
徐达点点头,带着冯胜离开了,看着徐达离开,马秀英摸了摸自己所坐的王位,嘴里喃喃道:“重八,你这份基业,我终究是守不住了!”
“你不要怪我……”
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外面的猫头鹰啼鸣几声。
夜,很长,很冷……
至正十六年三月初七,金陵。
长江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中。
往日喧嚣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垂死之人的心跳。
码头上,却已站满了人。
吴王府留守文武,以徐达、李文忠为首,分列左右。
徐达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那是濠州起兵时发的第一套军服,肘部磨破了,用同色布块补着。李文忠则披着重孝——麻衣麻冠,腰系草绳,赤足而立,脚下青砖凝着一层薄霜。
文官这边,李善长站在最前。
他穿深蓝道袍,戴方巾,面容憔悴,但腰背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黄帛书——那是朱重八称吴王时,颁布的《奉天讨元檄》。
在他们身后,三百亲兵列成仪仗,甲胄擦得锃亮,枪尖闪着寒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或者说,所有表情都冻僵在一层厚厚的霜壳下。
马秀英站在众人之前三步。
她穿的不是王妃礼服,而是一身素白衣裙,外罩玄色大氅。
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不施脂粉,面色苍白,惟有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这是她今日唯一的妆饰,因为陈九四的使者团要来了,金陵不能显得太落魄。
可那点胭脂,衬着她的脸色,更像一抹将干的血。
“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身后翠儿低声回:“回夫人,辰时三刻。汉王使者船队已过燕子矶,约莫……两刻钟后到。”
马秀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望着江雾深处,望着那片吞噬了丈夫、也吞噬了吴军最后希望的鄱阳湖方向,眼神空洞。
徐达上前一步,低声说:“夫人,雾重,要不您先去一旁楼中稍歇,臣等在此……”
“不必。”马秀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朱重八的女人,还没到要躲在男人背后的时候。”
徐达默然退下。
李文忠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舅母,若那苏云锦敢有半分不敬,我拼了这条命……”
“文忠。”马秀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你舅舅在世时,最疼的就是你。他若在,不会想看你这样。”
李文忠眼眶瞬间红了,猛地别过头,肩头剧烈颤抖。
江风起了,吹散了一些雾。远处江面上,隐约出现了帆影。
船队缓缓驶入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