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子立在旗舰“青鸾”号船头,着青鳞甲,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她身后,四万青龙军士卒肃立如林,手中长剑的剑锋在惨白日色下闪着幽光。
青龙军方阵后,是丁普郎统帅的“佛兵”舰队。两百艘船通体漆金,船首塑怒目金刚,船帆绣“卍”字符。
这些佛兵身披铁甲,腰上系着黄色腰带,但每人手中都持长刀,怒目金刚。丁普郎盘坐旗舰“金刚”号船头,闭目诵经,手中念珠每拨一颗,身后三百佛兵便齐诵一声佛号,声震湖面。
这位不信佛的佛门子弟,这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陈解祈福。
再后面是张定边亲率的两百艘中军本阵,簇拥着那艘长三十三丈的“得胜”号。
张定边今日未着甲,只穿一身玄色文士袍,腰悬长剑,立在船头如渊渟岳峙。他身后,二十万汉军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无风的空气中僵硬地垂着。
东岸,吴王军舰队也同时驶出鞋山水寨。
六百艘战船,比汉军少了三成,前军是徐达的“飞云舰队”,一百二十艘海沧船,船体伤痕累累,但阵列严整。徐达立在“镇海”号船头,白袍银甲,按剑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身后,常遇春、冯胜、廖永忠……还活着的将领全在。每个人眼中都有血丝,甲胄上都有未擦净的血污。
十六万吴王军,是朱重八最后的本钱。自鄱阳湖开战以来,三十万大军折损十万,前日一败又折了四万精锐。
如今这十六万人里,带伤者过半,箭矢粮草仅够半月之用。
败局已定。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朱重八自己。
两支舰队在落星墩群岛两侧三里外停下。
落星墩是鄱阳湖心一处奇观——三十六座灰黑色岛礁星罗棋布,最大的一座主岛不过百丈方圆,高三十丈,如一根巨大的石笋刺破湖面。
传说古时有天星坠湖,碎成三十六块,故名“落星”。
岛上无木无草,只有嶙峋的礁石,在惨白日色下如巨兽的骸骨。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汉军这边,青龙军的弓弩手已张弓搭箭,佛兵的大刀顿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汉字旗下的中军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吴王军那边,床弩绞紧的吱呀声清晰可闻,火把被点燃,火油桶的盖子被掀开。
只要一个火星,这片湖面就会变成炼狱。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汉军阵列驶出。
船很小,只容三人。船头立着个文士,捧着一卷明黄帛书。小船行至两军正中,停下。几乎同时,吴王军也驶出一艘小船,船头是个老卒,捧着一个木匣。
两船相遇,交换信物,各自返回。
徐达打开木匣,里面是陈解的亲笔信,写在明黄缎子上,字迹张狂如刀:
“朱重八:二十四万对十六万,汝已败。然天下苦战久矣,士卒何辜?今日午时,落星墩主岛,你我单挑决生死。胜者得天下,败者沉湖。敢否?”
信末盖着“汉王之玺”,印泥猩红如血。
朱重八看完,沉默良久。他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回信,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