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麟单膝跪地,给琢云换上油皂靴:“不坐小舆出去?”
“不坐。”
“多带几个人。”
“带快行。”
“什么时辰回?”
“酉时。”
“早一点,等你吃饭。”
“好。”琢云起身漱口。
李玄麟起身,给她系上披风:“低头。”
琢云低头,李玄麟给她戴上暖笠:“好了,我也去会会那些老家伙,让他们去给你修佑圣库。”
琢云笑了一笑,迈过门槛,走下丹陛时,脸上笑容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冷漠。
冷的光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落下锋利的阴影,将她的脸切割成无数份,明、暗、正、邪、黑、白,让人望而生畏,温情脉脉荡然无存。
李玄麟是温柔乡。
而她既是在爱里,又是在死亡的边缘。
一不留神,她就会溺毙在他的爱里,不假思索,把自己和危险隔绝,头脑枯竭,身手迟钝,被他掌控,走他扫荡出来的路,用他的人,延续他的道,失去自我,变成另一个他,直到被朝臣吞噬。
假如李玄麟不再沉沦,他就会用至高无上的权力,让她所拥有的一切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他有这个本事。
在冷风里,她恢复了一切知觉,目光清明,带着纯粹的野心和欲望,排除掉一切使她变得柔软的东西,走出宣德门。
走拱宸门最快,但她偏要走宣德门,从列班等候的大臣中间走过,任由他们行礼后注视她,目光痛恨、厌恶、鄙夷。
她承受的住这样的目光,承受的住弹劾,承受的住小报上的风言风语。
而这些大臣,终将习惯她出入宣德门,习惯她高高在上,习惯她日后登上庙堂,一揽天下。
快行跟随在她身后去,鱼贯而出,前往庐舍换值。
琢云令轮值的快行先去营房训练,自己带着留芳回燕家,先去买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