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在你的身上看见我自己我不会让你吃亏……
杨锦钧的脸上还有雨水,毛巾没擦干净,从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脸上,蜿蜒着向下流。或许是室内外温差大,他的皮肤也是苍白中透着红,脸颊和眼下都是,湿淋淋的,可怜的,抑郁的。
这一时刻,从杨锦钧身上,贝丽微妙地看到了自己。
几乎是瞬间,她意识到,杨锦钧和李良白之间一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
李良白很擅长运用语言。
他从不把除他之外的人当人,在他眼中,其他人、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是他的工具。
贝丽喘了两口气,轻声对杨锦钧说:“别这样,你以后会后悔的。”
杨锦钧看着她。
从他开口道歉起,贝丽就被动地后退,一退又退,直到她的腰椎撞到餐桌,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很奇怪,明明是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贝丽却还在下面,她仰着脸看杨锦钧,眼神很复杂。
其实她很好懂,不是吗?杨锦钧想。
为什么现在的他读不懂她的眼神?
冷冷的雨水从杨锦钧的睫毛上滴下来,落在贝丽的锁骨上。
杨锦钧从她眼中看到怜悯。
他厌恶被怜悯。
尤其是她。
“后悔?”
杨锦钧说,“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可能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但我曾有过和你类似的心情,”贝丽慢慢地说,以前严君林怎么安慰她的?她努力思考,再告诉杨锦钧,“我们很像。”
杨锦钧说:“我们不一样。”
她没有吃过那么多苦。
“嗯,当然,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可能职务比我高了,也比我厉害——可我不是在说工作,”贝丽说,“我是说,你现在的心态,和我很像。”
杨锦钧没有打断她。
他也想听听,贝丽的口中还能说出什么话。
“刚来巴黎做学徒时,我一直都在想回家,那个时候,甚至在想,要是能有个不得不回国的理由就好了,哪怕没有那么的‘不得不’,只要能让我回国,什么理由都行。现在想起来,可能那段时间工作太累了,在巴黎的生活太孤单,我太希望有人陪;而且,当时前途并不明确,不知道是留在巴黎好,还是回到沪城更好——我不是一个擅长做选择的人,每次站在岔路口,都瞻前顾后、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