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妹妹们围着的朱妙妤忽然笑出了声:
“可她对的是——‘苍生生在裙裙’,裙,是罗裙的裙。”
她仍记得,比同龄人都要瘦高些的女孩子仰着头,对自己的下联得意非常。
那一日,那一刻,偌大学堂,只能听到外面的雨水声。
不通,不雅,不顺,不准,平仄更是被扔到一边了。
但是唇齿间嚼着这句子,那年才十岁的朱妙妤忽然觉得什么胭脂水粉、德容言功,都失了色,褪了彩。
长长的梅雨天,毫无防备地被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庞照亮了,令她如今想来,都觉得那帘外雨丝都流光溢彩。
“这罗家姐姐,真是个妙人。”
朱妙嬛起身,让星儿磨墨好让她要将对联写出来,可铺开宣纸,她又坐了回去。
“罢了,这对联写出来,怕是我娘要被吓死的。”
说着,她也有些灰心了。
竟不知自己的心竟是如何亮的,又为何灰了。
回忆过往的点滴,朱妙好不禁一声叹息:“她是极灵慧之人,也聪敏好学,,若是安然长大,哪怕只是嫁个商户,这维扬城中她也不会寂寂无名。”
朱妍妍语气焦急,连忙攀着她的手问:“二姐,罗家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据说是家里出了事,父亲没了,她情急之下伤了心脉,只能去道观里养着。”
两个年轻的女儿肩并肩坐着,齐齐一叹,一个说:
“罗家姐姐这般人品,这般遭遇,莫非就是得天之妒?”
另一个说:
“进了道观,与青山碧水为伴,不在五行之中,于罗姐姐这样的神仙人物,未尝不是幸事。终归不至于为了嫁人,就被亲娘逼着穿什么主腰,连饭都吃不到。”
见她们长吁短叹终是将罗东家那外男的容貌抛到脑后去了,朱妙好心中一松,却又平白泛起一丝涩然。
灶房院子里,原本倚在墙边稍作休息的罗守娴用帕子捂着脸,连打了两个喷嚏。
“东家,喝碗热茶吧。”
罗守娴从方仲羽的手中接过细瓷碗,笑了:
“怎么又是蜜水?”
方仲羽眼睛看向一边,只说:
“东家喝茶也是豪饮,倒不如喝蜜水,还能温润肠胃。”
照例将水一饮而尽,罗守娴走向玉娘子。
两尺宽的陶盆里铺满了冰,中间是一个铜盆,玉娘子一边搅打着鲥鱼的茸,一边一点点将料水打进去。
盆鱼茸十几斤,是从四十多条鲥鱼上面刮来。
粉色的肉茸在她的腕力之下被抛打起来,渐渐有了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