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曹王党人自己恐怕比谁都清楚。
恐惧到了极致,便会催生出疯狂的绝望。
而绝望,往往是不计后果、铤而走险的温床。
他们深知,兵权一失,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覆巢之下无完卵。
狗急尚会跳墙,何况这些本就手握权柄、经营多年的勋贵豪强?
若有激进之辈从中煽动,难保不会在兵权被夺之前,拼死一搏,制造骇人变故。
太后凤目之中精光闪烁,显然早已将其中利害算计得清清楚楚。
曹王党最大的靠山暴毙,似乎局面对太后大大有利,但这种局面,实则已到了最凶险、最紧要的关头。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魏长乐,你跟本王一道出宫!”赵贞反应过来,连忙道,“宫外说不定还有独孤家的眼线徘徊,为防万一,本王护送你……”
“贞儿!”太后沉声打断,语气是不容违逆的坚决,“你留在宫里。就待在景福宫,跟在皇祖母身边。没有本宫的准许,你半步也不得踏出景福宫!”
赵贞开府不久,开府之前就一直待在宫里,也一直受太后管束。
好不容易出宫,自由不少,平日里除了来宫里请安,便实在不愿意待在宫内。
听得太后要留自己在宫里,心里有些抵触,本是不愿意。
但他只是年轻,并非愚蠢。
瞧见太后眉宇间凝重之色,立刻明白过来。
当前是非常之时,太后要确保他这位皇孙的安全,留在有北司禁军重重护卫的皇城大内,留在太后身边,才是绝对的安全。
若回了宫外的越王府,在这风声鹤唳之时,谁能保证不会有人鋌而走险,行那挟持逼宫的下作手段?
只有确保赵贞万无一失,太后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施展手段,稳定大局。
“殿下,您安心陪伴太后。”魏长乐躬身道,“太后,小臣这便速回监察院!”
他想到什么,补充道:“独孤泰……此刻应当还在监察院控制之下,院使大人想必会将他严密看管起来。”
独孤陌既去,其弟左虎贲卫大将军独孤泰,便成了独孤氏在军中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控制住他,对于瓦解独孤氏对南衙卫军的控制力,至关重要。
太后赞许地微微颔首:“回去之后,若独孤泰确在监察院,先行软禁,严加看管,无本宫旨意,绝不可让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络,更不可放其离开。”
“小臣遵旨!”
魏长乐不再多言,深深一揖,旋即转身,步履匆匆地退出了精舍。
离开那焚香缭绕、却气氛压抑的所在,廊下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魏长乐却感觉不到丝毫舒缓。
他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心下却如沸鼎翻腾,惊涛不止。
这一连串的变故,源头竟是自己追查的那桩诡异的“摘心案”。
若不追查此案,便不会揭出独孤陌修炼邪功的隐秘,自己也不会在激愤之下,毅然诛杀独孤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