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暮色渐起,一只燕子从檐下飞出,越过几重马头墙,又过几家门房。
这一天,兄妹俩是一齐回家的,罗庭晖没说累,面上却有些苍白。
孟小碟见了,有些心疼地将他扶回了了正房。
“少爷你何必这么急着去酒楼?明明身子还没养好。”
罗庭晖强撑着回了屋里才轰然跌坐在床上,昨日,他也是累的,盛香楼最轻的炒锅也是九斤重的铁疙瘩,在灶房站颠勺炒菜的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想。
可昨日的累,未曾这般伤他魂魄。
低头看了眼自己轻轻发抖的手,罗庭晖猛地将手攥成了拳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去?”
他问,是问孟小碟,又像是在问自己。
孟小碟没说话,只用铜壶在盆中倒了热水,浸了帕子拧干,为他擦了脸。
罗庭晖抬手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直直地看她。
“我是不是,不该去。”
孟小碟笑了:
“少爷,您当日受了伤,夫人只是让守娴暂时替您片刻,本以为少爷醒了就好,谁也没想,她会一做就是八年呐。”
一家上下都等着他醒来撑起家业,谁也没想到他醒来却看不见了。
于是罗守娴的“装一时”,成了“装几日”,又成了“装几月”,装到“你哥哥治好眼睛”。
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六七个月,整整八年。
有人被伤痛所困,也有人被母亲兄长困着。
“少爷,守娴这些年把心思都用在了酒楼上,才做得这般出色……想想她也艰难,如她这般年岁的姑娘家早该嫁人了才对,唯独她,还要穿着男装挤在灶房里。”
罗庭晖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只看见她的大半侧脸都在暗处,让他看不清楚。
松开她的手,移动目光,罗庭晖看向了灼灼的烛火,烛火让他双眸刺痛。
“守娴辛苦了八年,我必要给她找一门极好的亲事,才对得起她这些年的辛苦,虞家自北去之后就再无消息,那门亲事已然作罢,我得给守娴找个好人家,世禄世宦的未必能求到,她年纪也大了些……”
手中拿着一支自院里剪下的芍药,孟小碟没说话。
“小碟。”
她转头,看见罗庭晖对自己伸着手。
她笑着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少爷,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