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小女孩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神态,跟故去的母亲如出一辙。
她穿着新衣,却像极旧人。那眼睛宛若泛不起波澜的死水,直勾勾的,灰蒙蒙的。那嘴唇微微紧抿,不知是缺水,还是在忍耐,明明五官舒展,却流露出疲惫,饱经苦难后的倦怠。
无关爱恨,只留死寂。
记忆中的匮乏,带来无尽恐慌。
男人不喜欢这神情,仿佛人不在北京,又被丢到了村里。
他被彻底打回原形。
“我就随便问问,你那什么眼神?”储阳张口结舌,“你爹我现在挣得也不少!”
他仓皇掏出几张粉钞,硬塞进冬忍手里,像在甩脱烫手山芋。
“喏,拿去,压岁钱!”
紧接着,男人不顾对方反应,犹如被恶鬼追赶,脚步匆匆地逃离。
屋里只剩冬忍,她低下了头,望着那些钱。
下一秒,女孩猛地捏皱钞票,狠狠摔在地上,心中犹不解气,跳起踩了好几脚,恨不得踹老远。
穷固然可怕,但像男人那般,怕穷而不做人事,才更令人发恼。
门口传来叮叮当当的开锁声,随之而来是女人柔和的声音。
“我回来了。”楚有情嗅到味道,不满地抗议,“你怎么又抽烟啊?”
“我错了。”
“早就说过吧,冬忍住进来了,在家不许抽了。”
储阳掐掉香烟,赶忙上前揽她,软声道:“忘了,忘了。”
她嫌弃地拍他:“别碰我,臭死了!”
“好好好我臭,我刷个牙去……”
屋里,冬忍听见客厅的动静,发现女人在往这边走,又瞥见角落的纸团,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她东张西望一番,迅速拉开楼梯上的空抽屉,将储阳给的压岁钱丢进去,干脆利落地合上。
焦灼间,手心急得冒汗,她都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做贼心虚般的无措。
“都铺好啦?”楚有情踏进次卧,看到崭新的床铺,赞叹道,“这么快?”
冬忍连忙转身,拘束地点点头。
储阳听到此话,从外面蹭进来,得意道:“那是,能让你动手么?”
楚有情轻声问:“冬忍,你晚上想跟爸爸睡?还是跟妈妈睡?”
储阳:“没必要吧,她早能一个人睡了。”
“胡说八道,她以前也跟大人一个屋,我可记着呢。”她出言反驳,又望向女孩,耐心道,“你要是害怕,就让你爸睡下铺,你睡在上铺。”
这简直是鬼故事,听着就让人害怕。
冬忍静默许久,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唤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