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瞳孔微微发烫。
他找了她好久,找得失去了希望,找得绝望了,可他从来不知道,也根本不敢想。
原来这些日子沈栖鸢一直就在他身边!
一道宫墙的距离而已。
这道墙却成了他逾越不了的高山,他没头苍蝇似的在长安胡乱搜寻,殊不知灯下黑,她就藏在与他咫尺之隔的地方。
这么说,上次在太后的蓬莱殿嗅到的芙蕖气息,不是错觉。
她一直都在。
时彧啊,你真是天字头一号的傻子,自负倨傲,其实沈栖鸢比你聪明得多,机警得多。
太后身边,的确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只是,沈栖鸢,你为了躲我,竟甘心身赴宫门,当真便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时彧的心深陷在冰火二重天里,一半浸泡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一半焚烧在阴暗强烈的嫉火中,两头拉扯着。
裴玟想把时彧拉回去,时彧充耳不闻,反而推开了他。
裴玟真奇怪:“大将军怎么会让我们学时彧呢?一到大宴就这么失礼,这是两只眼睛挖到金矿了?”
不怪裴玟见识短浅,时彧那眼神,裴玟只在见钱眼开的守财奴身上见过,守财奴见到金子就是时彧这种表情。
琴师的琴音忽高忽低,忽疾忽缓,澄澈轻灵,如鸣佩环,如叩仙山。
的确是技惊四座。
天子为之侧目,诸臣为之沉醉。
这般的妙手,自青田县主亡故以后,的确已经多年不曾得闻了。
琴曲已罢,余音绕梁不息。
天子开怀一笑:“琴师的确是个中妙手,琴技高超,你服侍太后有功,也令朕心喜,说罢,你要什么赏赐?”
太后微笑道:“陛下若钟意这名琴师,哀家可将她赠予陛下。”
陛下摇头:“君子不多人所爱。母后留她,尚可缓解头疾,朕日理万机,恐无暇久聆福音。不如赏她百金,予其立命。”
琴师这才听了出来,原来今夜太后推自己这一把,是想将她作为礼物送给天子。
幸而陛下未允。
琴师没有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炽热而赤忱地盯着自己。
她弯腰抱琴,向陛下请退。
太后一个主意不成,脸色稍显不愉,“你先回去罢。”
琴师敛衽福身,将琴交给女史,垂首应是。
离宫的几座阙楼高耸入青云,今夜天边是一轮皎洁的满月,月光莹彻,烂漫地倾洒而下,落在女子瘦削清素的乌发雪衣之上。
琴师独自回住处,途径玉树园。
玉树园的一切都恁的熟悉,林立的假山,嶙峋的怪石,缦回的廊庑,还有月光下波光粼粼的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