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荆南的钱仲谋竟然也把手伸到了京城,还参与了针对苏凌的阴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他扶着龙书案边缘,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颤音。
“钱仲谋。。。。。。红芍影。。。。。。他们。。。。。。他们为何要如此?难道这京畿道的案子,也与他有莫大关联不成?!”
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仿佛整个天下都在暗中酝酿着针对他、或者说针对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的阴谋。
苏凌依旧没有解答刘端的疑问,他的叙述如同冰冷的链条,一环扣一环,最终锁向了北方那个庞然大物。
“苏某,第五参!”
苏凌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凝,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渤海侯,大将军,总领北方五州军事——沈——济——舟!”
听到这个名字,刘端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沈济舟,那可是与萧元彻分庭抗礼、实力最强的藩镇!他竟然也。。。。。。?
苏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北方的烽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凉。
“沈济舟之罪!其一,结党营私,贪墨国帑!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赈灾钱粮被孔鹤臣、丁士桢贪墨瓜分,其中巨大部分,经由他二人运作,并未落入私囊,而是。。。。。。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运往了渤海!”
苏凌死死盯住刘端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如同重锤击砧。“这些本该拯救万千灾民性命的救命钱粮!变成了沈济舟养兵蓄锐、扩充实力、以备将来争夺天下的军粮和军饷!”
“此乃挪用、侵吞赈灾专款,以民脂民膏充作军资,形同喝兵血、食民髓!罪孽滔天,人神共愤!”
“噗——!”
刘端猛地喷出一口浊气,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赤,他霍然站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羞辱感而剧烈颤抖。
他伸手指着虚空,仿佛沈济舟就在眼前,声音尖利扭曲,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怒与暴戾。
“什。。。。。。什么?!沈济舟!他。。。。。。他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刘端的声音彻底破了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那。。。。。。那是赈灾的钱粮!是救命的粮食!是朕。。。。。。是朝廷用来救黎民于水火的!他。。。。。。他竟然。。。。。。竟然用百姓的尸骨血肉来填他的野心!来养他的虎狼之师!来造朕的反?!来夺朕的江山?!!”
他猛地一拳砸在龙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几晃动,他目眦欲裂,状若疯魔。
“乱臣贼子!国贼!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沈济舟!朕。。。。。。朕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刘端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充斥着整个殿堂,那是一种被触及到底线、被彻底激怒的、属于帝王的、哪怕是被架空的帝王的最后尊严与怒火!
这一刻,他对沈济舟的恨意,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萧元彻的恐惧。
苏凌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刘端因激动和缺氧而剧烈喘息,慢慢瘫坐回去,胸脯依旧剧烈起伏,但咆哮声渐息。殿内重新被一种更沉重、更诡异的寂静笼罩。
这时,苏凌才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刘端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怜悯,更有一种最终摊牌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本无褶皱的袍袖,然后,朝着龙椅方向,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大礼。
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更显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刘端喘着粗气,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凌这反常的举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苏凌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却带着万钧之力,迎上刘端那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反而异常低沉,却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审判之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击在刘端的心头,也回荡在这象征至高权力的殿堂之中。
“圣上,以上五人参罢。。。。。。”
苏凌微微一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顿,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