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彻底撕碎了君臣之间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将血淋淋的权力现实和残酷的强弱对比,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昏暗的殿堂之中!
“放肆!狂妄!苏凌!你。。。。。。你大胆!!”
刘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显示出他极致的愤怒与。。。。。。恐慌!
他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坚硬的紫檀木龙书案,发出“砰砰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案上的奏章、笔墨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遥遥指向苏凌,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甚至带上了破音。
“朕是天子!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执掌生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亿万生灵的生死,皆在朕一念之间!”
“朕要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你。。。。。。你不过一区区五黜置使,安敢。。。。。。安敢如此大逆不道!谁给你的胆子?!啊?!是谁给你的底气?!!”
他咆哮着,怒吼着,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这歇斯底里的姿态和拔到顶点的音量,来掩盖内心那巨大的空虚和恐惧,来重新夺回这场对峙的主导权,来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在他整个咆哮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却始终躲躲闪闪,游移不定。
他不敢再看苏凌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凌官袍的前襟、脚下的金砖,或是殿中那根冰冷的盘龙金柱,仿佛那些死物能给他带来勇气。
这种强烈的反差——暴怒的言辞与闪烁的眼神——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暴露得淋漓尽致。
苏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几分可笑。
——这位天子,连发怒都显得如此底气不足,如同纸糊的老虎。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这就是大晋名义上的共主,这就是被权臣架空、困于深宫、连愤怒都需要借助虚张声势来维持体面的傀儡帝王。
何其可悲!
面对刘端这已然失控的暴怒斥责,苏凌并未立刻出声反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刘端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气息不继,剧烈的喘息声取代了咆哮,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入了刘端的耳中。叹息声中,没有恐惧,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情本质的无奈,与一丝。。。。。。深藏不露的怜悯。
“圣上问苏某。。。。。。”苏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为何如此笃定。。。。。。您不敢杀我?”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刘端,这一次,那平静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剑的光芒,直刺刘端那慌乱的心底。
“其实,这其中的缘由,圣上心中。。。。。。当真不明白吗?何必。。。。。。自欺欺人,再多此一问呢?”
苏凌微微前倾了少许身体,虽未逼近,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那句诛心之言。
“原因无他!不敢就是不敢啊。。。。。。”
苏凌那一声悠长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叹息,轻轻回荡在寂静的殿阁中。
刘端死死盯着他,胸膛因愤怒和一种被说破心事的恐慌而剧烈起伏,脸色阵青阵白。
“你。。。。。。!”刘端猛地吸气,脸色紫红,手指颤抖。
苏凌不容他打断,继续平稳说道:“圣上息怒,且听苏某细说这‘不敢’二字从何而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第一,便落在苏某此次返京的差事根源上。苏某奉旨核查京畿道,手持两样凭证:一是圣上您的圣旨,二则是丞相谕令。表面看来,似乎并行不悖。”
他话锋微转,语气冰冷。
“然,这二者分量,有云泥之别!萧丞相的谕令,是实的,是真正能让苏某调动资源、行使职权的根基!无丞相府首肯,苏某寸步难行!”